辞别书生张亚一行,陆安平便施展遁法,至青城山脚下。
这次意外相会,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往青城送信、东海寻仙。
然而他难免感慨。
当初一个人从历山逃亡,初入修行门径时见到张亚,后来长安城中又见,如今蜀郡三度相遇,没想到世间事变化如此?
张亚已经心灰意冷,只求找一处僻静所在定居,准备继续一名教书先生。陆安平推荐了梓潼县,那里临近峨眉,总算安稳些。
就这么沿山而行,云中君那句“生民如蚁”老往心头钻,那场波及三界众生的灾难,又将以什么方式收场呢?
关于母亲的记忆再度浮现,还有持剑刺杀乾帝的父亲,以及病弱投河的伯父……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纠缠着他,越往青羊宫越是强烈。
所幸这一路寂静,也没有修行人打扰,仅有几只尖腮猴子躲在树丛中打量这位稀客。
白雪覆盖着,鳞次栉比的建筑几乎与山势融为一体,前方山门高悬着“青羊宫”字样的金漆黑牌。两侧飞檐壁柱上雕着瑞兽,还各有一尊青龙像矗立在前。
青羊宫终于到了。
“青城派真要避世不出吗?”
陆安平嗅了嗅,没有烟火气,耳畔也没有法器声,偌大宫观显得格外安静。
“即便不是真正山门,也不至如此吧?”陆安平心底疑惑。
青羊宫自然不是青城派山门所在——它有些青城弟子,却只是面向世俗的窗口,正如玉清观之余清微派。真正的山门,还在后山秘境,为云雾封住。
鎏金门钉映着沉沉日光,陆安平迟疑了瞬,也打消往青羊宫一探的念头,绕过宫观,望后山去。
蜀山与青城同气连枝,李长庚自然也将秘境位置告知,陆安平转了三转,脚踏罡步疾行,约莫半柱香后,来到一处冰雪覆盖的断崖前。
“晚辈陆安平,奉蜀山掌教李长庚之命,特来拜会!”
“……”
“……”
他重复了三遍,都没有回应,只好跳下山崖,随即陷入一片迷茫的雾气中。
青城派隐居玄修,想来不喜外人打扰——甚至是方外同道,这才布下护山阵法隐匿宗门,仅以青羊宫示人。
这阵法虽然不如两仪微尘阵那样攻守兼备、多天之妙,但胜在能隔绝气机。以陆安平如今的修为,依稀能辨出上百种禁制手法,可见青城丈人当年手笔。
他没有运转法力,而是任由云雾缥缈,将身躯裹下……如此约莫几十息功夫,陆安平感觉身躯一沉,周围多出几分暖意,景象也豁然开朗。
“晚辈——”
话还没出口,他便觉察到不妙。
云雾散了大半,眼前却是一片绯红,竟是九幽随意可见的血煞,浓郁近乎黏稠,连神识也难透过。
庐舍、药田、乃至草木仙禽阴影绰绰,早被出没的夜叉砸得稀烂……好不容易寻见几位青城弟子,道袍也浸满血色。
“你是…何人?”
“快些离开—”
“可是蜀山派的道友?”
那几人正合力斗着地行夜叉,声音急促而惶恐,待望见陆安平背上飞剑后,才略微缓了口气。
然而又有几只狗头夜叉蹿来,陆安平也不含糊,震泽剑光一闪,先斩灭身侧三头,又将剩下夜叉一一斩灭。
“青城派怎会如此?”
陆安平收起剑,望着几道殁纹游丝似的飞走,又转向几位惊魂普定的青城弟子。
“碧水寒潭破了三日,朱师祖镇压不住,连青羊宫弟子也全下来了!”
“青冥洞天的鬼仙前辈也挡不住!”
“就在坤位…”
陆安平闻言,心中便明白了。
青城派隐遁玄修,除了道法如此外,更是因有一碧水寒潭、直通九幽青冥——这也是为防止阴阳错乱。
“三天前…”
他默念了声,那正是褚重岳离开青冥,沿忘川下溯的时候。
这么说来,九幽恐怕更不安定,连清明鬼修聚集的青冥洞天也受到冲击……看来钟馗也遇到不顺了!
“待在此圈中!”
念头电闪间,轩辕断剑蹭蹭划过,转瞬画出个三丈方圆的金圈,淡淡的浮黎真土隐现,摄退鬼物。
没等那几名弟子动作,陆安平便飞身向北,化为一道金光,去寻碧水寒潭而去。
不过里许路程,却比忘川凶险,夜叉鬼物密密麻麻,蚁群似的涌出,而且同样鬼物,比忘川中厉害许多——饶是他飞剑无双,也废了些功夫才至。
此刻寒潭翻涌,向上冒出百十丈许,原本深碧色的水质也变得猩红,显得格外诡异;此外,也没有丝毫水声,而是凄厉阴沉的惨叫,形貌各异的鬼物纷纷跳出。
寒潭背后,一抹紫金光芒忽闪忽闪,最上头的三昧真火扑哧跳动不停,似乎随时熄灭——那正是青城派两件仙宝之一的七星灯。
“可是蜀山道友?”
几名服饰高古的青冥鬼修发现了他,正张皇着,七星灯背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是!”
陆安平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