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一直传来稳婆急切的引导声,以及采薇的痛呼声。
一旁的杨妈妈见到这般场景,心不由跟着紧了又紧。
光是看着,就痛。
这辈子她是没机会做母亲了,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生孩子的痛苦。可当看到采薇疼成这样,心底深处的母爱好似被悄悄砸出一条缝来,偷泄了出去。
她一遍遍给稳婆递去热水,恍惚间早已忘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当下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儿能平安落地。
双手不由紧攥成拳头,暗暗为采薇加油。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洪亮的婴儿哭啼声,瞬间响彻了整座牢房。
“出来了,孩子终于出来了。”
稳婆喜极而泣,手里托着血肉模糊的婴儿脸上笑开了花,“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啊。这声音这么响亮,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孩子,好养活。”
采薇身上的衣服连同头上的发丝全都被汗水打湿,虚弱地伸出一只手,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丝笑道,“孩子,我的孩子。”
“是个男孩,很健康。”稳婆道。
杨妈妈看着那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多年前,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而是她同胞的姐姐临死前托付于她的。虽不是亲生,可两人相依为命,是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她唤她女儿,她唤她娘亲。
然而那孩子五岁时,发生了一场战乱,那时兵荒马乱人人自危。某天她和那孩子走在街上,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一群逃命给冲散了。
当时大街上许许多多的人,她四处寻找,杳无音信。她跪在大街上求大家帮帮她,可却没有一个人肯出手相助。
半月后,有人传出在河边看到一孩子的尸体。
她寻去时,那尸身早已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可她还是从那孩子手上的疤痕认出,她就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女儿。
两年,她用了两年从悲伤中走出。
后来她变了,变得铁石心肠,变得善恶不分,变得唯利是图。
那孩子死后,她眼里再没有了光,只有银子,只有银子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看着眼前这只丑陋不堪,却充满生机的小东西,她的眼角一滴清泪悄然滑过。
稳婆一只手托着那孩子,伸出另一只道,“快,拿剪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