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的指针行进到了十一点的位置。

病区的走廊里，买午餐的人们在餐车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声音嘈杂。病人家属很少讲话，忧心忡忡的样子，静静地随着队伍的长龙缓缓地向前移动着脚步。他们满脑子都是亲人何时能有所好转、下一个疗程的医疗费如何筹措、独自在家的孩子的安全……所以，病人家属在队伍里非常好识别，因为，他们的表情是麻木的，情绪是低落的。

聊天说话的声音绝大多数都是来自护工。老娘们儿聚到了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我伺候的那个老太太昨天夜里走了。我下户了。今天能休息一天。什么时候能再续上，还说不好呢！这家里孩子也放假了，还说要到北京来找我勤工俭学呢。这可倒好，他妈都失业了！这可怎么办呀！家里老人看病还指着我往家寄钱呢！……”（“下户”的意思就是，病人出院、病逝，护工暂时失业，要等待护工办重新分配工作。需要有护工照顾的病人，病人家属如果需要护工，就会到护工办登记。）

“哎呦！那家人别提有多扣儿了！天天吃素菜，从来不吃肉！……”

“哎呀！我的妈呀！昨天夜里可把我给吓坏了！我伺候的那个老太太，半夜三更的，非要我把她的书包给她拿过来。说里面有一万块钱，她要是死了，就让我把钱全都拿走。说我对她好，尽心尽意地伺候她。就当谢我了！老太太可把我吓着了，她说黑白无常来接她了，还用手指着墙角让我看！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果不其然！老太太夜里就没了！这位老太太和老伴儿相依为命，一生无儿无女！老头回家休息了，顺便取一些换洗的衣服。没想到，这一去，连老太太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老头儿那个哭呀！悔青了肠子！老头儿和老太太可有钱了！听说以前都是造飞机的！人也特别的好！老是给我买好吃的……”

“哗啦……哗啦……”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金属碰击地面的声音掩盖了所有嘈杂声，那么清晰、那么脆亮！

这种声音是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闲聊，争先恐后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张望过去。

一位年轻的女孩儿，乌黑的头发人为、有意地将整个头部遮住了，好像生怕有人能够认出她来。粉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裙。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孔，但裸露在外面的脖颈、胳膊是雪白的，由此可以判断出，女孩儿的肌肤白嫩，并且非常的年轻。

就当人们打量女孩儿的同时，人们发现，声音发出的地方，竟然是在女孩儿的脚上！

女孩穿着一双白色坡跟儿凉鞋。脚脖子上有一条小拇指粗的金属链，只有五十公分长！清脆的金属碰击地面的声音就是这根脚链儿随着女孩的脚步的移动所发出来的！

再往上看，人们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女孩的手腕上带着一副手铐！

女孩儿的两边各有一位彪形大汉。那肯定是警察了！

距离女孩儿两三步，有一位短发、带着口罩的女子，两只眼睛警觉地、不时地向四周扫量着——这位肯定也是一位警察！她的跟随是为了方便随时随地跟随戴手铐、脚镣的女孩子进行身体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