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朝我一笑,旋即步过来,神色似是有话要对我说:“你醒了?”
我半坐在床上,望住他“嗯”一声。
载湉侧身坐在床头揽过我,他的怀里有一股幽微的木槿花香,低磁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见你睡得这么熟,本想着等下了朝之后再把东西交给你的,”稍一低眸,问我,“可是朕吵醒你了?”
我往他怀里蹭一蹭,缓缓摇头,“不是,”又道,“这个时辰,珍儿也该醒了。”
他小声道:“朕方才在案上写了一封密诏,不知老佛爷会什么时候对朕下手,估计也就这两日间,待得老佛爷囚朕之后,你定要把朕的这封密诏交到维新党人的手上。”
我浅浅一笑,仰面悄声问:“那封密诏里头说得是什么?”
载湉道:“自当是叫他们设法相救于朕。”
我笑,“皇上想通了?”
载湉垂眸睨我,沉沉“嗯”一声。
过了一会儿,载湉对我道:“但你千万要记住,这封密诏交给他们时定要告诫他们若非万般无奈千万不要惊动袁世凯。”
“袁世凯?!”
我一惊,立即就从载湉怀中直起身子,紧紧蹙眉望着他。
载湉也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怔住,片刻后,摇头道:“没什么。”
袁世凯可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建元洪宪,推翻共和,复辟帝制,终究抵不过自己心中的贪欲,做了八十八天的皇帝。
随后,我道:“皇上以为袁世凯是个什么人?”
载湉道:“此人朕见过一面,那双眼睛里时时透露着贪婪,绝不可重用,更不值得托付,他现在看似是站在朕这一边,但其实他就是个墙头草,风往哪儿吹,他往哪儿倒,他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为了他自个儿,朕还留着他,不过是因为现在他于朕于新政来说还有些利用价值罢了。”
我问:“利用价值?皇上既已晓得袁世凯为人,竟还敢用?”
载湉道:“不过震慑而已。”
我问:“震慑老佛爷?”
载湉道:“敌不动,朕不动。朕只要有袁世凯身后的新军放在表面上的支持,老佛爷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心里有点好奇,全然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小声问载湉:“日后皇上会杀他么?”
载湉视着我,恳然道:“若必要,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