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而来的苏姓内侍战战兢兢,竟然忘了行礼。
“去崇政殿?”卫绍钦没心情计较。
苏行内侍瞠目结舌,一个劲的点头。
“岂有此理!”卫绍钦“砰”的一声摔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苏姓内侍抹去额头冷汗,暗道侥幸。
一新来门卒隐隐听见里面响动,便问:“谁家郎君?不用通禀?”
另一门卒道:“去年童子科进士,信国公伴读,应该是来借净室一用的。”
新来门卒咋舌:“就是马翰那位小恩主……真是胆儿肥啊,当皇城司什么地方?”
另一门卒啐道:“别人要么不敢来,要么不愿来,要么不屑来,你说皇城司什么地方?人家借用的还是北厅净房。”
新来门卒啧啧称奇:“卫都知……容得下他?”
另一门卒叹道:“嘴上嫌弃,心里喜欢,要不然这位奉礼郎怎么能一直畅通无阻?喏,早上你背的石灰吟就出自他手。”
新来门卒遂陷沉思:该怎么套套近乎呢?
刘纬好一会儿才神清气爽的自净室出,左耳房里钻出一年龄相仿小黄门,冲他无声挥手。
刘纬轻手轻脚进了耳房,一盆热水,一条面巾。
小黄门上前耳语:“真的很方便,我也可以吃上热食、用上热水,宫里规矩多,处处禁明火,只能在都知左右使用。”
“慢慢来呗,煤炉正常使用很安全,但也防不住故意、大意。”刘纬一边洗手一边提醒,“烟毒致命,室内必须保持通风。”
小黄门点头道:“都知已让人把门角切了一小块下来。”
“他不会是亲自试过了吧?”刘纬擦完脸,又把面巾洗净拧干递回去,“弄脏了,下次给你带几条新的。”
“奉礼郎不嫌弃就好,快走吧,那位贵人等急了。”小黄门红着脸摇头。
“初五再给你带一盒蛋糕过来。”刘纬焕然一新,轻装上阵。
苏姓内侍见他与小黄门相处融洽,大生好感,一路卖力提点。
内东门左右全无往日井然,幄殿、耳房、廊下乃至通道均已为外命妇所占据,纷纷行注目礼,并指指点点。
刘纬实在招架不住,索性退至宣佑门候着,还体贴入微的请苏姓内侍先去覆命,一个人面朝宫墙,背迎寒风,凄凄凉凉……
“奉礼郎、奉礼郎。”两刻之后,一黄门内侍连唤数声。
“嗯?”刘纬已经冻麻木了。
“奉礼郎若不嫌弃,可去蓝押班公廨小坐。”黄门内侍道。
“嫌弃!不去!”刘纬心口不一的转身就走,“中贵人为什么不早说?”
黄门内侍尴尬不已的看着刘又一次遭外命妇围观,这次评论声略微大了点,且极具针对性,例如“美得不像话”等等。
男生女相是刘纬迄今为止最大的困扰,就连崔兰珠都会时不时的捏捏他小脸蛋,赞上两句“好美”。
谁都惹不起,只能忍着。
刘纬迫不及待的推开蓝继忠公廨房门,正要一吐心中怨气,却被一屋子的妇孺吓了回去。
“奉礼郎快来见礼。”蓝继忠生拉硬拽,逐一介绍起屋内妇孺,均为太后李氏族亲。
长姐郭李氏(前平卢节度使郭崇儿媳)。
幼妹范李氏(前宰相范质孙媳)。
李继隆妻阎氏。
李继隆嫡女曹李氏(枢密使曹彬儿媳)。
李继隆庶女李三娘。
李继隆嫡女李四娘。
这是相亲?
刘纬面若桃花,心跳加速:李继隆家族基因真不错,怪不得能将天子、宰相、枢密使、节度使一网打尽。
往日节操、盘算尽飞天外,脑子里已不是愿不愿意,而是在想究竟会是谁,能不能换一个。
七八岁的李四娘?还是算了吧,阿猫阿狗一样,就因为多看李三娘几眼,她竟然挥了挥粉拳。
十一二岁的李三娘?
完完全全一张初恋脸,年龄大了点,还是庶出……
不怕!
女大三抱金砖,庶出不会那么强势,纳妾方便点……
起初的急促过后,刘纬渐渐把握主动,以一抵六,游刃有余。无论什么话题,五句之内,必定反客为主。
并不是真想和上党李氏结亲,而是急需认同。
肩负一家生计重任的蒙学即将开学,绝不能让衣食父母失去信心。
刘纬本想等六位李氏赴崇政殿朝贺之后,好好跟蓝继宗交流交流,不曾想内侍却先宣他觐见。
郭李氏、范李氏、李阎氏、曹李氏、蓝继宗同时色变。
太后李氏的心思很明显:我是在知会你们怎么做,并不是征求你们意见。
刘纬直奔崇政殿。
郭李氏心有不甘的来了句:“锋芒太甚!”
李四娘奶声奶气道:“刘郎君怎么比我和姐姐还美?”
蓝继宗想笑又不敢笑,突然忆起刘纬给种放挖坑时的情景,心里又是一惊:这次不会再出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