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艺之所以首先找赵高新，原因其实很简单：别的绝症患者都有亲人朋友，不像赵高新是孤家寡人。找上赵高新不容易被人注意，而且私下谈事也方便。

目标患者一旦选择“生存”，就相当于离家出走并且彻底失踪，罗艺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忍。

一个人如果再也无法与原来的亲人朋友联系，确实很残忍。但，如果允许去过戴森球世界的人仍然与亲人朋友见面，却是对罗艺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一个是对他人残忍，另一个是对自己残忍，如果两者必选其一，罗艺自然只会选择前者。

不过罗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折衷，冒着风险放开了一条口子。

“他们可以通过写信或是视频的方式，与亲人朋友继续保持联系，但即时通讯就不用想了。”

赵高新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赵高新的父母早亡，妻子在他患绝症后选择离婚弃他而去。以前朋友就没几个，患上绝症后向朋友们隔三差五地借钱，最后弄得一个朋友都没有了。所以对于能够与亲人朋友继续保持联系，赵高新并没有特别的感触。

“记住，除了我允许你说的，其他的任何事情你泄露出去……”罗艺历声喝道：“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会遭受最严厉的惩罚！”

仿佛回忆起了刚才的那种无法形容的剧痛，赵高新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连忙低头答应了。

罗艺掏出四粒胶囊递给赵高新。

他相信赵高新感受过最高等级疼痛之后，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产生多余的想法，比如说把胶囊上交什么的。

而之所以将医疗纳米机器人交给赵高新，是因为那些绝症患者之中，有的人已经卧床不起。如果不使用纳米机器人，那样的人根本都无法自行移动。

罗艺又叮嘱道：“对方同意之后，给他们吃下胶囊。过几分钟后点击一下APP上红色的按钮，那样对方会感受你之前体验过的感觉。”

古有杀威棒，现代虽然少见，但也并不缺乏类似的例子。比如新进入一个环境，学校的老生、团体内的老人或头目、公司的老员工或领导，有可能会通过某些手段给新人制造强烈而且不愉快的记忆，令新人更服从。

罗艺让赵高新给每个人都感受一下，有杀威棒的意思，但主要还是出于保密需要。

从常理考虑，如果一个绝症患者突然恢复了健康，他难道不想与亲戚朋友分享快乐？又或者，他会不会产生别的什么想法，把这件事说出去？

这个杀威棒，不是防微杜渐，不是亡羊补牢，而是防患于未然。

赵高新得知可以让每个新人都体验一下那种感觉，表情不是同病相怜，反倒更像是幸灾乐祸。

罗艺觉得，赵高新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为了保险起见，罗艺只好提前警告他。

“如果不是对方犯了错误或是准备犯错误，你不能再点击那个按钮。否则，我会给予对方十倍报复你的权力。听清楚了！？”

赵高新吓了一跳，连忙回答说“听清楚了”。

都说恩威并施是一种很好的御下之道，所以罗艺拿出一扎百元大钞交给赵高新。

“把自己捯饬捯饬，买点私人生活用品。”

又说：“其他人都有可能永远不能回归现代社会。而你，我可以允许你将信件或是装视频的U盘交给他们的亲人。也就是说，你每隔一段时间还能回现代社会。”

“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交待完，罗艺便转身离开了。

罗艺对赵高新的人品并不信任。但问题是只有他身无牵挂，从戴森世界回到现代社会后，既不需要向谁解释之前自己去哪了，也没有足够的动力把秘密说给旁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