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苏代嫣猛的从床上坐起，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不匀，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颤抖。

又是那个梦。

她被挑掉手脚筋，像一条搁浅的鱼，眼睁睁看着陆景然被剖出心脏却无能为力的场景重现。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还是没办法忘掉，也没办法释怀。

那些事像一根淬着毒的针尖，竖在苏代嫣的心下面，往往是稍感安逸稍有懈怠，针尖就猛的扎入她的心脏，连带着旷日不安的苦毒，让她不能轻易平静。

她垂着头在床上坐了会，然后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表。

3：46。

应该睡很熟了。

心里巨大的恐惧和不安，驱使着她推开被子翻身下床，没有穿拖鞋，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走出去。

夜凉如水，从客厅大大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见城市的灯光都已经黯淡，喧嚣都已经归于安静，它在沉睡中等待下一个太阳的升起。

苏代嫣脚步没停，极力不发出声音的，朝陆景然的房间挪过去。

他们的房间相隔并不远，但是高级公寓的隔音很好，所以陆景然应该没有被她那一声惊叫吵醒。

摸到门口，苏代嫣放轻了本来就很轻的动作，极其缓慢小心的拧开门，然后推开了一条缝。

打开门，隔音就没有了，苏代嫣在门口站了会，听着陆景然的呼吸均匀没有太大波动，才敢踮着光脚走进去。

夜深，陆景然还喜欢纯色的厚重窗帘，一进去里面就更暗了，幸亏苏代嫣已经适应了黑暗，才不至于摸不着方向磕到床边。

她悄无声息的走到陆景然的床边，然后弯着腰极轻极缓的，把手轻轻放在了陆景然仰躺着的胸膛上。

咚。

咚。

咚。

强健有力的心跳从苏代嫣的手心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没事，他还好好的。

是自己多心，是自己多想。

苏代嫣松了口气，然后收回了手。

谁知刚收到一半，手就被抓住了，苏代嫣被力气一带，一个没站稳，跌坐在陆景然的床边。

啪。

陆景然床头柜上的黄铜台灯被按亮，映出了已经坐起身，眼里还稍带着困意的陆景然的脸。

苏代嫣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恐慌，慌忙低头。

陆景然拉着她的手没有放，看着低垂着头的小姑娘满脸担忧。

“怎么了，代代?”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苏代嫣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耿耿于怀，就讷讷的说：“没什么，夜里凉，过来帮你盖盖被子。”

陆景然歪头低眉去看苏代嫣的眼睛，语气很宠溺：“夏天，也会凉吗？”

其实自从事情结束了之后，陆景然就彻底抛下所有顾忌了，旁敲侧击说了好几次，现在做什么都可以。

但苏代嫣已经被那些事搞得失了信心，面对感情，总带着怀疑和胆怯。

苏代嫣铁了心不说，轻轻去掰陆景然的手：“你刚恢复人身不久，我害怕你不适应。”

五指苍劲，牢牢抓着苏代嫣的手腕，让她挣脱不开。

陆景然低头看着苏代嫣笨拙又固执的隐瞒，心一颤一颤的。

他不顾苏代嫣的挣扎，反手牵住了苏代嫣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手背，柔声说：“是害怕我不适应，还是你不适应？”

被温柔相待的感觉太好，苏代嫣想挣脱又不想挣脱，她身体犹豫着没有动作，嘴里去仍是在嘴硬。

“我很好，睡吧，我困了。”

话这么说没错，但苏代嫣没有舍得马上走。

她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等着陆景然跟她说晚安，等来等去，等来的却不是晚安。

陆景然说：“笨蛋，你在抖。”

或许是她的记忆太深刻，痛苦太持久，所以身体的后遗症也不那么简单能消除。

她用力从陆景然手里抽回手，淡淡的说：“冷的，晚安。”

陆景然的回答她不敢再等，说完这句话她就起身准备离开。

再待下去，什么样的心思都会被看穿。

没想到刚起身，她就被拦腰抱住，摔到床上去了。

“你干，唔……”

苏代嫣又惊又羞，撑着胳膊就要再起来，结果手臂刚有了一些弧度，嘴唇就贴上了。

时间都在这一瞬间停滞，苏代嫣睁大了眼睛惊讶的忘了挣扎或回应，手臂一软，又摔到床上躺平了。

彼此分开，苏代嫣这才得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陆景然的眼睛，看到他眼中复杂的，她并不熟悉的感情。

陆景然没给她喘息的计划，几乎是分开的同一时间，又俯身压了下去。

双唇相触，苏代嫣没有来得及脸红心跳。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陆景然明显也不熟练，在得到了苏代嫣笨拙青涩的回应之后，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加深了这二十年来相爱的第一道防线。

这个吻直到苏代嫣快喘不过气了才结束。

女孩头发凌乱，气息不整，脸红的像个西红柿，在橘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娇媚诱惑。

陆景然不想一下子太猛吓着苏代嫣，就把她盖好被子拉在怀里顺了顺气。

“抱歉，没忍住。”

柔声细语的气息不乱，丝毫不受刚才的影响。

苏代嫣四肢僵硬的窝在他怀里，冰冷的脚被他抵着保暖，头发也整了整全拢向脑后，他的手还在自己背上有规律的轻抚着。

头顶是陆景然的呼吸，耳边是陆景然的心跳。

苏代嫣的脸烫极了，差不多可以煎个荷包蛋的那种。

初吻……

没了……

怀里的人半天没说话，陆景然往后退了点低头去看，发现小姑娘的眼睛都红了，正往下掉着眼泪。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陆景然的罪恶感瞬间上升，叹了口气，轻声细语抬手去擦苏代嫣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