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了,你吾非亲非故,非是十年一渡,非是莲牒持有者,汝之生死与吾何干?”
“这……唉,峰主所言甚是。劣者确实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峰主出手救人。”似一脸失望的素还真,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却是望向了一旁悠闲摇扇的龙宿,“龙首,素还真千里奔波而来,唯一生机已断,能暂休片刻再走吗?劣者曾闻龙首暗夜雅正之音,一直无以回报,愿为两位烹茶,以谢今夜唐突之罪,否则,此番别后,只怕此生便无缘再会了。”
“哈,素还真的茶艺,闻名已久,但看好友是否承情,愿意给你这个赔罪的机会了。玉不染,汝认为呢?”见素还真提及暗夜琴音,龙宿怎不知眼前滑头小辈,隐晦提醒自己,先前他中北辰元凰之毒,乃是素还真不避他嗜血者及万教公敌身份,费心与北辰元凰师父交涉,取得解『药』与自己交换闍城至宝移形导气,虽然素还真目的在于试图用移形导气引出佛剑体内邪兵卫,但也却是借此,换得他与中原正道相容空间。这一点小小人情,今夜既然素还真想讨,他还了便是。
“客随主便,反正出茶叶的不是吾,吾无所谓。”见素还真倒真不把自己当中原武林领袖,圆滑兼脸皮厚,难得起了几分兴味的玉不染,玉手托腮,便看这年轻小辈,打算如何做了。
“哈,素还真,那便由汝奉茶吧。”紫龙扇一摆,龙宿收了一桌美食,燃了一旁炉火,茶具茶叶一应俱全,静待白莲奉茶。
“夜雨渐大,便请两位宽限,让绝弦姑娘同避此无情雨,借龙首华亭寸地暂歇了。”对于死者向来尊重的素还真,却是征求出身儒门的龙宿,希望琴绝弦免受夜雨污泥沾身。
“无妨,病患死尸,在医者看来,并无不同,难得你有此心,便让她入内吧。”抬眼看了眼素还真身后那已然气绝的女子,似乎对于素还真这般体贴,倒还算认同,玉不染摊摊手,表示她无所谓。
“恩,死者为大,便一同入内吧。”扫过一眼,龙宿对于素还真所带之人身份,已明八成,见素还真细心将琴绝弦放于身后平地,恰巧是玉不染眼所能及处,淡金双眸闪过一丝笑意。
“如此,劣者便失礼了。”素还真召了净身决,将一身血污涤尽,恢复清爽飘逸之姿,从容入座,开始烹茶。时近午夜,雨势渐大,竹叶沥沥之声,和以雨律,十里宫灯摇曳间,微闻茶香浮动,三人置于雅亭之内,似隔世而脱离红尘烦扰,却又似置身无垠天地,空阔而不身孤,雨声渐急却自得安宁。
“恩,好茶。”茶杯优雅放下,明白今晚这三人茶会,自己不是主角的龙宿,倒也乐得一旁看戏,对于素还真的茶,也落了不俗的评价。
“恩,虽不及某位爱替别人惹麻烦的那般心境已入天人合一之茶道,但,素还真,汝之茶,却也带了几分特别风味。多了几分久涉江湖的沧桑与人情味。”一样的茶,不同的人执壶,味道亦不同,一杯茶,煮的是茶香,道不尽的,却是个人经历多年风霜之后,那欲说还休的人生与茶道体悟。
“峰主与龙首,皆是善品之人,劣者能得峰主一句认同,倍感荣幸。”素还真自是清楚圣莲峰主口中那人是谁,却是佯作不知,翩然自若,为两人再添香茗。
“哈,清香白莲,名满武林,又何须吾之认同。但,江湖浮沉,一如这突来夜雨,泥泞奔行,即便是白莲,亦难免落得满身尘埃,素贤人,不曾疲累么。”香茗再入口,似带几分涩,却是叠出层次,而后回甘,让玉不染亦不得不说,素还真泡茶之艺,尽现其心境之悟,这方是其茶艺令人称道之处。
“江湖虽浪浊,白莲不易心。既是一心所愿,虽有憾,不敢停步。”
“哈,人心不足,贪婪成『性』,武林永远不缺野心分子,战火纷争永不停息,近百年来,汝素还真为武林所做贡献,吾倒也有所耳闻,但,清香白莲又能止得了多少纷争?汝又有多少命,可以让汝这般挥霍呢?”一双美眸,似笑非笑瞄了下地上的琴绝弦,显然玉不染已经清楚素还真所说他的命在旦夕的真正缘由。
“单凭素某一己之力,岂能便止得了武林风波。一路行来,若无众多正义无私,关护苍生的前辈与好友撑持,就是有十个素还真,也早已湮没历史浪『潮』中。在素某眼中,人『性』存善。而善行并不一定便是弘扬正义于武林,每个人都有天生认定的道与责任,一如龙首与峰主,一者传承儒教,教化人心,一者行医授术,去病消疾,皆泽被苍生良多。尤其素某听闻峰主所辖莲门,除了悬壶济世,更常年遣门人照顾苦境诸多偏远穷苦村庄,粮食衣物从不间断,更免费施医赠『药』,论善行,更胜素某百倍。在两位面前,素还真不敢提贡献二字。”行走江湖多年,再有棱角,也被打磨得滑不留手,更何况清香白莲本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自是进退有度,有意不提闍城血劫时圣莲峰之贡献,便是为了免去龙宿尴尬。
但莲门真正面目,是他知晓续缘有意入莲门研习后,花费了不少功夫暗中调查,却得到了颇令人意外的答案。看似隐遁不闻世事,亦无视寻常人生死,只诊身份尊贵,持有莲牒之人,颇带铜臭势利不良名声的莲门,实际上自创立开始,竟不曾间断过派遣学子免费为寻常百姓医治,对于一些穷苦地区居民,施医赠『药』之外,更时常送粮食财物,留下相当有经验的门人,助当地百姓尽量改善生活,甚至‘私下’处理一些滋扰百姓的流贼强盗。
当然,莲门中人,戒律极严,行踪隐蔽,不图名利,甚至连受照顾多年的百姓,亦不知他们真正身份,与某些别有用心借帮助民众,宣传教义,蛊『惑』人心,扩大势力和影响力的组织简直天壤之别。若非他因续缘,特意下了一番苦功,实地调查了诸多地方,直到现在,只怕他仍只当莲门是一浊世自清的避世组织。有鉴于此,素还真心中更是下了决定,这般医术出神入化,为善不欲人知,懂得避世之道,又与武林诸多名宿世家交好的优秀高等医术学府,绝对是劣者儿子精进医术兼远离江湖,又能为武林一尽心力的绝佳好去处!
“哦,玉不染,吾怎不知你那经常敲诈勒索可怜患者双倍诊金,连剑子都要连人带豁然之境赔给你的无良医馆,竟也做着这般善事?”虽因仙凤居住天涯明月一段时间,回报过一些耳闻消息。不过,莲门隐遁更甚儒门天下,他亦无意过度探知。倒是没想过素还真竟私下查得这般详细,而莲门的另一面,或者该说玉不染的另一面,倒也令人意外。是该说,女医师,看似乖戾无情,实际上嘴硬心软么。
而素还真,私底下竟然对莲门调查得如此清楚,必定非是因琴绝弦之事。但圣莲峰与三教顶峰交好,加之已在血劫时覆灭,素还真竟在出手金银与北隅皇朝虎视眈眈时刻,分神关注莲门,应是私人原因。
听闻其子素续缘已退隐江湖,有意专研医术,莫非……哈,素续缘乃素还真唯一死门,甚至可以说,素续缘所在之地,将是日后江湖风波扰攘之祸源,却也必定是素还真,甚至一页书等一班中原正道绝对关照扞卫之福地,如今素还真竟有意将他真正命脉亲手奉上于莲门,玉不染,这犹如稀世珍宝的烫手山芋,汝又会如何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