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愍称霸琅琊多年,少有人在他手下活过几子,倒是今日这小子,不管他如何布局,如何紧逼,都能化危机于无形,看似绵软,实则绵里藏针,反而让他防守吃力些。
看着对面一身细棉长袍的人,出子落子稳如泰山,面对他的步步紧逼,丝毫不见慌乱,反倒像把他当做练手的。
几子落下,云舒占尽生门,活活困死了荀愍张牙舞爪的棋面。
荀愍中指摩挲着玉棋,盯着这方寸间大局已定的生死搏杀,再抬眼看对面的人,对弈中他能感觉到对方延绵不绝的肃杀之气,几乎将他活活困死,偏生所有这一切都隐藏在那薄薄的银丝面具下,等棋局已定,这肃杀之气又顷刻间敛去,无影无踪,那少年开口还是那般的温润如玉,“子愍承让了。”宛如珠落玉盘。
“有意思,有意思……”
他放下棋子,连说了几句有意思才懒懒的靠了。
“哈哈哈……子愍竟是输了吗?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这般狼狈的样子。”
“精彩绝伦,秦木兄果然是谜一样的人,这以后看子愍还敢不敢四处独孤求败……”
云舒自称秦木,是她的本名云蓁而化。
几个人起哄荀愍自罚三杯,他倒也痛快,拎过手边的酒坛仰头便喝,酒液顺着嘴角流入竹青滚边的长袍中,沾湿了微敞开的衣领,这般风流态也就琅琊这样随性的地方有。
王旻之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打趣道,“你输给他倒也不羞人,没必要借酒浇愁了。”
转眼间一小坛蜜酿便见底了,荀愍放下坛子依旧盯着云舒,这个人光端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让人觉得不简单,还有那双沉静如海的眸子,哪怕有面具隔着,依旧不掩风华。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心智想必也不差。
“倒不知秦木兄是哪座神仙殿的,云游到我琅琊来?”
众人见他已经醉到满嘴胡话了,便笑闹着放过了他。
等夜里霜青残月,郡守府又灭了廊下几盏灯笼,守夜的却见一辆马车缓缓向郡守府驶来,马蹄包了棉布,又挑在这样的时辰,想必主人是不想惊动他人。
两盏小灯挂在车前一晃一晃的,只有一个年幼的童子牵着马车,低调得再不能低调,可那小小的描金徽记昭示着这是左将军府荀家的车驾。
护卫一边谴人进去汇报,一边下来亲自给来人下蹬。
果然是左将军荀愍来了,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才递上拜贴,“我要见你们府上那位贵客,烦请郡守大人行个方便。”
赶来的管家不敢怠慢,便先将人往里面请。
荀愍被迎入云舒住的暖阁,果然见主屋还亮着灯,想必是特意等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