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和喻振军心照不宣地知道，霍霆选择回到喻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们会告诉这个少年真相，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感到欣慰的是，现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正在笨拙地填补他的伤口，成为他的依靠。

喻文州看着落泪的霍霆，目光萧然。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是我对不起你。”

一个做父亲的，亏欠到这个份上，实在很难祈求原谅。

霍霆用手在脸上擦了擦，眼睛微抬。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父亲慈爱又歉疚地与他对视。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喻文州确实病入膏肓，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苍老又疲惫，“下个星期，我会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你是我的儿子……舆论和骂名也好，这是我早就该承担的。我现在的心力，已经有点难以维稳。”

霍霆“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晓后果。

“……你来之后，我会教你一些东西，届时肯定会有些辛苦。喻家的这些人啊，可个个都是豺狼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你，想要再我死之前再扯下一块肉来。”喻文州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我甚至要强行逼着你长大。你迟早会明白的，人只有握住权势，才能不受制于别人，保护好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曾经懦弱了一回，这让我付出了很重的代价，我不希望你会步我的后尘。”

话还要说到何种地步呢？

霍霆看着他那推心置腹的模样，低声道：“我都清楚。”

当初就想好了，既然他不忍心推开季眠，那就去学着做人上人，而且要成功，一定得成功，他可以在这黑色浪潮里粉身碎骨，可是被强行牵扯进来的季眠不能。

……

“这么快……就出来了？”餐厅建在江畔，夜风吹得有点冷了，季眠站在喻振军身侧，抱着手臂，微笑地凝视着霍霆。

霍霆朝她走过去，而喻振军自动退开，说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去看看家主。”

确实没什么事情，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霍霆没让人送，自己开车，一路缄默。

这是……聊崩了？季眠悄悄打量着他，少年眉眼安静，并不显得有多失落。

“我打算……接受治疗……”她率先打开话匣子，手指合在一起，不安地绞动着，“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好，但我……会努力的。”

不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残缺，过了这么些年，她其实已经习惯了。

可是有时候，这些东西不光只是自己的事情。

如果她真能被治愈，霍霆也会很高兴的吧？

“好啊。”少年温和道，而季眠沉默片刻，才接着说：“我希望，我们都能……走出来……”

被过去束缚，注定是活不好的。

他没接话，手搭在方向盘上，泛起青筋。

终于到家，季眠准备开灯，这一路沉默的少年突然上前，从后搂住她的腰，将面庞埋在她的肩上。

季眠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一会儿就好。”让他能够汲取一些力量。

而她一向是很乖的，果真定定不动让他抱了很久，什么也没问，什么都不说，末了转过身来，双臂紧紧拥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