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霆眯起眼睛,这话问得相当突兀。
君臣有别不涉家务,若是以长辈的角度这话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说过得好,天家正是忧心的时候不帮着分忧,但也不能歌舞升平;说过得不好,嫁给朝中二品大员还挑三拣四,难不成想高攀天家吗?
齐珞珞叹了口气,脸上亦有为难:“回娘娘的话,臣妾吃得饱穿得暖,侯爷待臣妾不薄,只是臣妾心里不踏实,实在笑不出来。”
不等太后细问,她接着说道:“之前侯爷伤着,府里还算安宁,最近几日外出查案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激起群魔乱舞,从早到晚没一刻安生。
其实侯爷身为男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必然有分寸臣妾倒不如何担心,只是碧落公主如今也在府里,且是圣上亲自送入府养病,病人最忌嘈杂,臣妾只怕她受影响。”
宇文嫦灵跑到侯府来约战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白雪儿被游街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虽说没确定是哪个,但白家门外每每有人路过时指指点点。
皇族消息灵通,何况侯府本就有启帝的心腹,自从齐珞珞心中存疑后就再也没在侯府的工坊里放过杏林堂没有的药材,顾云霆信任金甲营那是生死并肩的交情,她也相信天璇等人不会小人行径,但外人特别是皇族看来,在她诞下顾侯的血脉前都是外人。
顾侯之于大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皇后出宫最大的影响不在于后宫,而是启帝的心思。
如果启帝觉得无后顾之忧,伺机向太后摊牌顾云霆的真正身份,那么她就会立刻被推上风口浪尖。
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在皇族正统血脉面前都是无稽。
因为他是未来的人间帝王,山河黎民生杀予夺尽在他股掌之间,她救得回是她之责,救不回便是她之过,不要妄想提功劳。
启帝是笑面,但齐珞珞能感觉得到人间帝王的内心并不真正亲厚。
即使对荧妃愧疚也不见他如何怜悯在外多年的顾云霆,那些赏赐只是为了平复内心的失落,保护不了曾经的爱人他对皇族充满愤恨。
但他自己就是皇族的一员,血脉宗亲以及想要名垂青史的那颗心处处掣肘,于是外戚就成了他发泄的最好途径,放纵太后皇后的娘家势力慢慢壮大,从欺男霸女再到权倾朝野,亲手养大一株毒草,再连着毒疮腐肉一并铲除。
既能平复滔天的恨意,又能安定江山,实是牵一发动全身的棋局。
太后挑眉,连假笑都装不下去了。
盛宠之下居安思危?
没经历过宫中厮杀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明白这些!
太后明白这个道理是在太妃同她一起在后宫存活下来之后,她再也找不到太妃的任何痛脚,太妃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晚年,而她还得帮着不成器的皇后同启帝周旋。
启帝不是她的亲子,她将启帝送上这个位置功劳足够她颐养天年,过多地干涉后宫之事,只会让羽翼越来越丰满的帝君对她心生不满。
而皇后,无论她如何提点,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太后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子,无需女医她看得出齐珞珞还不是真正的顾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