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房门将要重新在眼前合上的时候,嘴里扬声说了句,“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然后眼见门彻底关上了,再没有了里间的任何一人的影子,脸上习惯性扬起的笑容这才慢慢收了起来,目光却是还停留在那房间的方向,并没有就此移开再就放弃了的打算。
方才所说的那句听后差遣的话也算是个遮掩,不然就这么被关在门外也说不上多好看就是了,不过这对于沈妙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影凌这人的性子他几乎也算是知道不少,尤其是几番打交道下来,也早就习惯了这人的冷然的处事态度,不过谁叫原二公子身边最近的那人就是他呢,一切的吩咐大多都是从这人嘴里传出来的。
不过这样性子的人对于沈妙来说绝对算不上难相处,只要能做到他想要的,让人满意,不逾矩,其他的事情,也就并不怎么会在意,便是都与之无关,更不会苛责于人就是了。
对此,沈妙当然还是很满意的,否则他也不会上赶着笑脸相对就是了,所以说到底他那遮掩的话,也不单单是让自己白白一个人干站在门外的时候,还能看起来脸上有那么一点光彩,也好能留在最近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在第一时间也探知些内里的什么事情来。
影凌虽然是没有开口赶人,不过若他真的开口说了,自己也只有照做就是了,总不好为了这么一点地方就白白损失了大头,日后打交道的时候又不止于此。
那姓柳的两个人再怎么看着有用处,此时自然也不及影凌的一句话,况且有些事情早早晚晚的,此时不知,不代表以后也都不会清楚。
反而是若里头真有人吱声了,不管是说了什么,他在外头也必然是要第一时间让人安排去做的,对此沈妙心里想的清楚,也从来都没有半点异议。
待听见里面的脚步声渐远似乎声音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不由拿眼睛在楼上四下瞥了一眼,见没有其他的人注意,便又小心将耳朵贴靠在了门上,想要听听看看能不能还听到些里头的动静。
孙亮一进门便直奔里面去了,别人让他来自然是给人看诊的,救人该是如救火,自然是等不得的,便是越早越好,他便也不顾及什么,直接就径自往里去。
眼睛往里间看去,一眼便看见了床前站着的一个人,那不高的个子,身形看来有些单薄的小姑娘正是柳一,等到再往床上看去,那上头正躺着的一个人不是别人自然就是柳七了。
果然正如之前急着带路一路而来的那人所说的,猜想到的也便是这对兄妹了,他一边走近,一边拿眼睛又仔细地将柳一给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见她转头看向自己迎上来点头致意,看着却没有丝毫受伤的样子,心里不由地倒是安心了一些。
便连忙走到了床前,将身上的药箱取下来,打开拿了些东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就在床榻边上坐下来开始伸手给人诊脉了,也顾不上多说什么。
影凌后头跟着走进来,然后便是看见来人正安静认真给人看诊的样子,于是便垂手立在了床边,并没有张口说什么。
直到那人看了一阵儿,翻开平躺在那里的人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收了手站起了身来,“能跟我说说他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孙亮这话正是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影凌问的,这话语间略有些生硬的感觉,虽然算不上不友善,却也未必柔和,只因他是下意识站在了这对兄妹的立场上来说的这话。
本来是活蹦乱跳还好端端的人,这才过去了半天不到的时间,这就躺下了一个在这里,至于原因为何,他却是不需要多问,当时在林障边上有人急匆匆来召唤这对兄妹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场也问过,得到的回答便是原二公子出现了可能要见人的回答,这会儿原公子身边的亲信影凌亲自在这里,要说是关心也可,可是要说是监视却在他看来更像是如此。
尤其是影凌那一向冷然没什么表情,却无形中给人一种自带压迫感的形象,便是只会更加重了这种念头,于是连带着孙亮便自然会在心底生出许多联想来。
再加上原本这对兄妹一个傻子,一个年级尚小,都是处在弱势,再面对这样的人岂不更是如此,柳七的突然躺下似乎更是印证了些什么,何况在整个南毒之中,能有几人敢说自己在面对着原二公子的人时不是处于弱势呢?
影凌默默看了这位孙大夫一眼,他平素和这人并没有什么打交道的机会,底下的事情真有需要做的,大多也都是由沈妙出面的,他并不会事事协调。
何况这人与沈妙不同,说到底便是南毒底下的人,一向也都是和南毒的人走得近,他自然也不会贸然掺和,只不过今日自然是不同的。
他不了解这人,也并没有将额外的反应和态度给放在心上,只是想在大夫问话还是与病情有关的时候据实已告,做大夫的自然是要讲究望闻问切,眼下病人不能配合,自然是要身边的人开口。
只不过影凌刚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什么来想了想,却是转头看向了正在床边站着的那个小姑娘柳一,最后便是把回答这问话的事情推了出去。
不是他不愿意回答,而是在想了想之后,便觉得自己所知道的可能并不详尽,毕竟当他进到房间里的那时地上的人已然躺在了那里,而柳一却是全程都在,应当是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人才对。
“你问她吧。”影凌最后便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目光便是指向了柳一。
孙亮眉间不由轻动了一瞬,下意识拿眼睛又端详了说话的人一眼,心里反而是不由地想着些什么。
方才他张口问向定定站在那里,似乎冷眼相对的那人时,除了是想了解清楚柳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有了眼下这般似乎由心智不全,转而立时变成了一副木然无神的不清醒模样,也是下意识便以为变成这样的原因是和此人有关,便带了些质问的意思在。
可是不知怎么的,当影凌这人此时张口指向另一人回话的时候,他倒是下意识地改变了些想法。
虽然并不能彻底扭转他本来的戒备和偏向的态度,却也生出了点别的疑问来,例如如果是原容的人有意伤人,那又为何特意找了自己来给人看病。
急匆匆带他来此的人这回似乎是和南毒的楚当家的意思没有半点关系,带着心里的疑惑,孙亮便是转头也跟着看向了床榻前站着的柳一,便又将自己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
只是这一回,口气却是再温和不过的了,“小姑娘,你先别担心,也别害怕,和我说说你哥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因风的视线并没有过多地停留在房间里的其他人身上,而是几乎没怎么将目光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上移开过,眼看着柳七本来空洞木然的眼神渐渐合上了,变成了半昏沉的迷糊状态。
她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不论是影凌或者是看诊之后的孙亮身上,除了该有的担心之外,也是因为她并不觉得此间的人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只怕是还未必比自己心中更清楚这内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然了,你也就别指望他们能及时地改变些什么,立时就能让柳七变回本来活蹦乱跳的样子来,她这会儿反倒是更希望其他的人都能离开,她和柳七此时更需要的,反而是自己待着。
“他和人打架,没打过,”柳因风转过头来瞪着一双大眼睛往孙亮那看着,似乎是在认真想着把事情给描绘清楚了,最后又皱着眉头说道:“他是又被鬼魂给附身了。”
孙亮的眼睛陡然瞪大了一瞬,此刻他突然觉得,可能这事情远比自己想的更复杂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