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之声不绝于耳,我却只听见他挥剑砍杀的声音。只看见他那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甭说铠甲,连外衣都没有穿,只是那一抹白,在眼前飘忽若现。
我是狐女,是仙人,到底是不怕这些凡间兵刃的吧。那一刀一剑,还有无穷的箭眼仿佛雨雪密集,看得我心惊不已。
那样相似!
诚逸!
我策马狂奔,直直冲向他,几乎是竭尽了全力,策动身下的马,脱离了马鞍就往前头扑去,将身子拥在他马前,仿佛是一刹那,同一瞬间,胸口生生挨了对方破云而来的冷厉一箭。顺着势,因着恁般强大的冲击力,我一个不及,本能地向后撞去。
咝——有些微麻的刺痛。
我眼界变得很模糊很模糊,仿佛又有两箭,直直插入我的胸膛,我的腹腔。敌军嘶喊厮杀的声音如从远方而来,变得很远很远。脚下一软,我登时没有了骑马的气力,只知道拿手去抵死汩汩冒出鲜血殷红的伤口。反而有些心安地浅笑安然,还好,还好。还好不是你。
我是仙身,我自然不怕的。可你不一样,若我没有及时冲到你身前,你怕是就要受伤了。
“云意?!——”他的眼眸离我好近好近,里面全是恐惧和责备。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向和他说话。诚逸,你在害怕吗?你怕什么?唉,你不知道吗,我是狐族的女儿,这些兵器哪能奈我何?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事的。
我只是有点冷,有点累,我很想睡觉。我好像靠着你睡一觉。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失去蕖儿,失去银铃儿还有芍姐姐,还有我的姑姑。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们了,你们不能离开我。
诚逸,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我真的很高兴,可是你……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你别这样,我很好,真的。
我渐渐听不见厮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彻底底失去了知觉。只觉得看向那灯火光亮的最后一眼,感觉浑身都得到了解脱。
……这儿好黑,我在哪儿呢?
血!怎么会有血!诚逸!是不是你的血?!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全是尸骸,全是断臂残骨!陛下呢?皇后娘娘呢!是不是都被叛军杀了?
诚逸?你在哪儿!你看见蕖儿和芍姐姐了吗?小银铃儿回白府了吗!姑姑呢?我姑姑呢!
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迷离,我开始看不清东西,白茫茫一片,低下头来一瞧,却是尸山血海,满地都是殷红……
“不要……不要……”
我好像置身于一个软绵绵的坑里,就这么仰面躺着,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消失,一张熟悉的脸,连带着脑袋一起被砍了下来,上头满面泪痕与血迹斑驳——是蕖儿?!蕖儿!不要!蕖儿!你来干什么!你们谁敢动蕖儿!我和你们拼了这条贱命就是了!
蕖儿,别怕……我好想去抱住她,好想对她说没事没事,姐姐在这儿,姐姐在这儿看谁敢动你。可是我抱到的,为什么只有一个冰冷的头颅,上头睁大了带血的双眼迷蒙看着我,想要说话……
啊!——
我拼命睁大了眼,从梦中惊醒,死命地喘气着。手指本能地抽搐挣扎,却仿佛被谁死死攥紧了不得动。我奇怪极了,眼前全是生疏的厚重雕花纹,和清雅堂不一样。在一瞬间从梦境中抽离来开,仿佛剥筋抽骨,得到了最极致的清醒,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抽痛不已,头晕目眩。
我震悚,我在哪儿!
低头一顾,手却是被他紧紧箍住了,这才不得动弹。我拼命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他还在。只是伏在我床头,低头酣眠,呼吸均匀。他的手牢牢牵住我的手,沉睡之中亦不松开。仿佛从紧绷中一下子松懈下来,我激动得直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