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站了小半刻了,过来坐。”陈夫人双眼依旧闭着,暂时打断了自己的呢喃,“别把自己弄得神经质了。”
“不瞒夫人,云意担心妙筝。”
“放心,吃了我给她备的药,死不了。”她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不过这姑娘还真是倔。四天了,一个字也没吐过。死都不肯画押认罪。若不是我那药撑着,估计早就没命了。”
我低首:“云意何尝不知道其中有裴少卿的打点,否则江寺卿要让一个弱女子招供,原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打晕了直接拿她的手按上去就好了。”
陈若隐点点头:“卿竹知道分寸。”
“只是这样也撑不了多久……”
“她若是还能咬牙抗一阵子,按江懋远的性子,或许还真能放过她。”
我睁大了眼,总觉得她那意味不明的语气里还存了几分渺茫的希望:“可不是皇上授意叫妙筝一定招供吗?哪能有翻盘的机会……”
“哼。咱们那位万岁陛下可没那么闲。”陈若隐轻蔑地一笑,似乎很是看不起皇帝的样子,“马上就要出征了,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舒展的本事的。再说妙筝的名儿谁人不知?一代花魁骤然消失,谁不会暗中指点揣测?我瞧着,这事迟早瞒不住,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的。再说你不是没去泉露宫么?好歹他一部分疑心是消了。别把自己吓成那样子,说不准睡个囫囵觉妙筝就回来了。”
我苦闷:“借夫人吉言,但愿如此。”
3.妙筝真的回来了,只是是被抬回来的。
这一天,便是发兵的日子。数十万大军,出城西下,挥师远征。
我是一刻都没闲着,昭阳有孕需要好生安养,万事只得我来抗。替家里头两位侯爷拾掇好了,又要打理侯府日常侍奉婆母照顾昭阳,照例去家生的铺子查账问话,报备开支。还要回清雅堂和银丫头对簿买茶卖茶所记的账本,一架一架地检验凰邀琴,完了赶紧去满庭芳看妙筝的伤势,半道上又被陈若隐夫人强行叫回来用药……我手里拿着一张已经皱得不行了的白纸,上头密密匝匝挤满了要做的事,我都快被自己勤快吐了,估计这几日她皇后娘娘都没我这么忙。
可当我看到妙筝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满庭芳的时候,却是把白纸上小楷记录的所有事全都浑忘了,余下的只有脑中嗡嗡,空白一片。几乎要昏死在当场……还好碧城眼疾手快,又是伸手来扶又是掐人中抹薄荷油的,姿势是相当的熟练,估计这些日子当奴婢以来就没少练过。总而言之,还好有她在侧救驾,我这四品诰命夫人才不至于在公众场合下太过失态。
而我们那位素日傲慢的满庭芳大掌家的鸨母花娘对于我能将传说的陈若隐夫人请来给自家的女儿瞧病,那是点头哈腰感激涕零受宠若惊,于彼时是尽显见风使舵,奉承谄媚的鸨母本色。不仅叫拾二给我不停地上茶倒水,恨不得把整个店里头的讲究糕点都塞到我嘴里头。对于陈夫人那更是叫一个客气,点头笑得快把腰折断,就差没跪下来给人当孙子了。
正当陈夫人只是缄默不语,一脸不为所动地给妙筝搭脉,满脸写满了“你巴结我也没用我只是该做咋做”的表情,妙筝另一只瘦弱无骨的小手使劲儿伸出帘帐,来来回回,不知在摸索些什么,有气无力。
花娘立马心疼了,暂时放弃对我的讨好,一个箭步跨上去就半跪在榻边,执起她的手抚摸她的头发:“我的乖女儿啊……你要什么跟妈妈说……”
妙筝吃力地挣扎几下,声音虚空如云般缥缈遥远,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剧烈的咳嗽声,“妈妈……让我见云……见见卫夫人,我有话想跟她说,你叫……你叫她们都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