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望着散落在地上的书信,突然发起了愣。
他的思绪已经离开了此时此地,一下子穿越到了很久以前。
那是他刚刚从颍川出门的时候,他和荀谌一起,意气风发的奔向了袁绍所在的冀州。
在那里,他们备受尊敬,但是袁绍却野心勃勃,并不是他心中的“扶汉”人选。
所以他将目光聚焦到了曹操的身上,而在荀谌的悄悄安排下,他也得以轻松离开冀州,投奔到了曹操的身边。
然后,就是他与曹操相遇、相交、相知的二十余年。
那无数的过往,如同一幅幅画卷一样,从他的脑海里掠过。
有喜悦,有激动,有振奋,有紧张,更有悔恨!
过了好一阵,他的思绪终于回到了现实,望着眼前火盆上炙热的火焰,他的心忽然颤抖了一下。
“是到了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了!”
他失落的叹息了一声,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封书信,将信封拆开,亲手将里面的每一页纸放入火盆。
他要将这些东西都烧毁,然后人看不到他曾做过的这些事。
这些书信,本是他“晚年的骄傲”,现如今却成了“耻辱的象征”。
这些书信里面记载的,不止有他和曹操的亲密交谈,更有他为曹操出谋划策的“证据”。
曹操已经背弃了曾经的理想,不愿再做汉臣。
但是他却不一样,他就算死,也只能以汉臣的身份去死。
而这些东西流传下去,只会对他的清名有所玷污。
所以,这些东西决不能存留于世。
而这一盆火,自然就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火烧了一夜,荀彧坐在火盆旁,身体虽然感受到了温暖,但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
……
一夜过后,他竟然病了,而且还是风寒。
自古以来,中医就有一个说法,叫做“风是万病之源”,而风寒,更是直接因风而起。
不过这“风寒”,向来是因为外界的风侵害身体所致。
可是荀彧一夜未出书房,书房的房门紧闭,他还有火盆在前。
入冬的夜尽管十分的寒冷,但是却也不至于侵害他的身体。
他的“风寒”并不来自外界,而来自于内。
一个人的心一旦死了,没有了求生的欲望,那么邪气才真的会从四处蜂拥而来。
荀彧的病,与其说是风寒,倒不如说是“心寒”。
不过他的病却是真的……
而今天,已到了曹操之前所说的大军开拔之日,曹操已经与大军一道,一大早就朝合肥赶去。
而荀彧,不仅没有收到一点点的通知,甚至还被曹操预有先知般的“赐留寿春养兵”。
曹操是如何知道荀彧病了的,荀彧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曹操已经在实施一个计划了。
……
又是夜色降临,荀彧躺在软榻上,等待着他心中所想的事情到来。
他已等了一天,没想到直到夜间,还迟迟没有人过来找他。
他本以为他心中所想或许将等到明天才会到来,但是他还是错了。
当然,说错也不对,他本是对的。
两个灯笼,闪着微弱的光。
有如两个萤火虫,缓缓的在荀彧的眼中越变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