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那里杨澜怎么说，他逃跑之后究竟出了什么事？”

元子单解着领口的领带，松开上面的纽扣，整个人瞬间松和了许多，一屁股坐在盛伍面前。

“云苏在海城被杨澜推进河里要杀他，结果让他死里逃生。”

“海城？”元子单想了想，突然道，“上次芮芮去海城参加什么幼苗计划的宣传活动，云苏也一起去的，难道就是那会对杨澜下的手？”

盛伍肯定的眨了下眼睛，“杨澜这段时间一直都藏着，云苏约了他在海城见面，结果一见面云苏就要杀人灭口。杨澜也是命大才捡回一条命，休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出现，一出现就是警察局，告云苏杀人未遂，以前的事也全部抖落出来了。”

“云苏以前杀人的事杨澜都知道？”

盛伍摇摇头，点了一支烟吸上，本来都已经戒了，这段时间却又重新抽上了。

修长双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头燃着一点红星，含进嘴里猛吸一口，双颊收缩，缓缓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在眼前飘散开，迷蒙了五官。

“他知道的无非是云苏的精神问题和她的一些人生经历，还有就是芮芮的往事。”

元子单长吐了口气，“一直抓不到云苏的证据，现在有杨澜这个活生生的被害人，她终于逃不掉了。”说着一下倾直身子，问道，“对了，人抓住了吗？”

盛伍再次失望的摇摇头，“昨天网上芮芮的消息一爆出来，云苏立马察觉问题逃跑了。”

“跑了？TMD，好容易有了充足证据抓她，结果却让她跑了。”

“警察已经发出了通缉令，京都大小交通枢纽都派了警力监控，她肯定还没能离开。”

“可京都这么大，随便猫哪儿一时半刻也很难找到啊。我们自己也派人找着，这次一定要将她逮住。不过，芮芮……”

元子单欲言又止，有些担忧的看向盛伍。

云苏被抓，该怎么和芮芮说？

盛伍一脸哀愁的望着窗外的天空，天阴沉沉的，一点阳光都没有，又是个讨厌的阴雨天。

“芮芮什么都记起来，小时候的记忆，被拐之后遗忘的那一年……”

元子单惊愕，云冰心那一年经历了什么他们已经知道，通过最残酷的方式了解到了真相，这样的真相对一个女孩来说实在太残忍、太痛苦。

想想总是天真可爱、开开心心的芮芮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过去，元子单拧紧了眉头犹豫道，“你……不想改变吗？”

为了芮芮，再次回到过去阻拦新闻的爆发，阻拦芮芮解开记忆的封印，让那段记忆永远尘封在脑海深处，一辈子都不被想起。

若是以往，盛伍定然已经无需元子单问就已做出决定，这次却这般平静，什么也不准备做的样子。

元子单打量着盛伍，猜测着他在想什么，会做出什么行动。

等了很久，却只等来盛伍无奈的叹气声，视线幽幽的望着远处，似乎有深深的悲伤压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化解不开。

“芮芮说，她不想重新忘记，她说这是她本来应该承受的，她说她不想逃避。”

盛伍重复着云冰心的话，她说，她说，都是她说，而他自己的想法……

“你想让她记起来吗？”

盛伍一直阻止着云冰心记起过去，知道那肯定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回忆，不想让她再次受伤，忘记就忘记，重新开始就好。

但，有些事似乎是注定的，该来的总会来，怎么阻止也阻止不住。

“就算我不想，现在也改变不了了……”

元子单一脸迷茫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见盛伍转回头来将左手伸出，小指上的白玉尾戒闪着洁白纯粹的晶莹光泽，慢慢旋开，指腹白皙无暇、平滑光洁。

“痣呢，那颗血痣呢？”

元子单震惊，猛然蹿起来去摸他的小指，指腹上却什么也没有，白玉尾戒原本遮盖住的地方皮肤白皙，原本那颗鲜红似血的血痣已然消失不见。

元子单惊愕的反复将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想要看看血痣是不是转移到身体的其他地方了，但将盛伍的两条胳膊都看了个透也没有发现一点异样。

血痣真的不见了。

“那天救了秦丝竹和钱思欢后，这颗痣就消失不见了。或许这才是最终的代价。”

盛伍的头发转瞬花白，接着跟了十几年的血痣消失无影，似乎彻底离他而去。

元子单一下摔坐在椅子里，“以后，再也没有超能力了。”

“这能力因芮芮而存在，是妈妈给她最后的礼物，现在，连这最后的礼物也没了。”

“你身体还好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异常？”

元子单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又从位置上冲起来看向盛伍，担忧的大骂，“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会不会身体还有其他变化。头发一瞬间花白，不会是什么被吸取了寿命、耗尽了精气、什么什么乱七八糟什么的吧，总之去检查一下，谁知道这代价还有什么。”

元子单上来就要拉着盛伍去医院，被盛伍反拉一下，稳稳坐着，让他稍安勿躁。

“是不是武侠电视剧看多了，这又不是什么邪功，没那么神。”

“超能力还不神？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

“我会去的。”盛伍懒得听元子单的啰嗦，“但我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

盛伍紧捏着拳头垂首站在盛董事长面前，欣长的身影僵硬成一条直线，久久沉默着一语未发，足足等待了十分钟，终于打破了诡异的寂静气氛。

“……爷爷，求你帮帮我。”

艰难的喊出这声称呼，这身不足为奇的称呼，对这对爷孙而言却是太陌生了，陌生的都快忘记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该有的亲昵。

盛老爷子沉默着抬起头看他，这个坚毅倔强的孙子，从没有在自己面前低下过头，从没向他屈服过，这一次却主动打破了几十年的僵局，唤出这声‘爷爷’，就为了那个丫头。

“你能，再叫一声吗？”

盛老爷子带着激动地请求，从来不知道曾经全不在意的寻常的称呼有一天会如此的渴求，像是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孩子，渴望、希冀、而又充满眷恋。

“爷爷，请你帮帮我。”

盛伍始终低垂着头，再开口请求一遍。

盛老爷子长长的呼了口气，似乎吐出了心中压抑多年的歉疚和懊悔，今天终于得到了抒发。

“我已经很久不接触那些人了，你竟然求我，我当爷爷的自然没有不帮的，而且那个丫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盛伍抬起头，淡淡的看了盛老爷子一眼，感激的朝他点头，再次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