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高宁盘膝坐在一个圆形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个泥盘。 他左手小刀,右手竹尺,就一点点的建造一个小房子。 完全用泥塑造出来的三层小楼。 虽然通体漆黑,可是白素贞和小青只是一打眼,就莫名的有些喜欢。 只是这三层小楼的风格古怪,竟然没有屋顶没有瓦片,连最上面都是方方正正的,而且预留的窗户太大,门又太小。 总之古怪的很。 “见过青莲道长!” 走进偏厅,白素贞便拉着小青行了一礼,毕竟是修炼了一千七百多年的大妖怪,拜了骊山老母为师不说,还收到了观音的殿后,别的不敢说,养气的功夫多少还是有的。 “你们来啦!” 高宁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笑容:“早就在等着你们了,没想到现在才来,坐吧坐吧!” 两女没有落座,而是有些诧异的对视了一眼。 小青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陆辰拿着小刀,在还没有封顶的梁柱之上,简单的切削着,口中回答:“这是必然的,你胆大包天偷库银,拿去给许仙花,这家伙竟然还真就傻愣愣的往外花钱,能不出事吗?” 小青一时语塞。 没错,出了事情之后,两女也总算打听出了,为什么官银会有后患了。 白素贞行了一礼,诚恳道:“道长既然愿意见我姐妹二人,想来也能猜到我们的诉求,不知可否请道长出面,环转一二。 我相公是无辜的,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这样好不好? 我们再去找一批银子,补上银库的亏空,此时能解决吗?” “想什么好事呢?” 高宁摇头,“库银被盗这可是破天的答案,可以上达天听的那一种,若是查不出来,县太爷虽然不至于乌纱不保,却也会一身的麻烦…… 如今人家平白无故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找到了贼,追回钱款只是其中之一,狠狠的处罚,震慑宵小才是真正的目的。 所以许相公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他敢?区区一个狗官,还敢动我家相过?”小青勃然大怒:“他感动相公一个手指头,我就把县衙上上下下杀个鸡犬不留!” “小青!” 白素贞连忙将小青拉到身后,陪笑道;“道长勿怪,小青只有五百年的道行,发型有些仓促,心智还不成熟,刚刚只是胡言乱语,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姐姐!”小青听到白素贞这么说自己,眼睛顿时瞪圆。 白素贞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依旧诚恳道:“道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相公毕竟是无辜的,就算他有错,也只是视察而已,不至于受牢狱之灾呀。道长……” “停!” 高宁抬起手掌,脸上笑容收敛,目光带出了几分冷意:“白娘子,我观你二人灵台清明,体有神光,不是吞噬血食修炼的蠢货,因此多有关照。 但这不是你把我当成傻子的理由!你已修炼一千七百多年,求人办事是怎样的姿态,应该不用我手把手教吧?” 白素贞浑身一震,愣在当场。 片刻之后,脸上的表情才缓缓收敛,之前的激动,哀求,痛苦,自责,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一般,她脸上竟然在一瞬间内,回复成了蛇类特有的冷漠与冷血。 如此熟悉的感觉,小青没见过,以至于她也瞪大了眼睛。 “道长想要什么?”白素贞冷冷的道。 “好说!” 高宁微笑,抬手打了个响指,白素贞两女面前顿时出现了一个木质小方桌,桌子上摆了一叠宣纸,和一套笔墨纸砚。 “我听闻白娘子师从骊山老母,想来应该有道家正统功法吧,我想借来一观,不知可否?” 白素贞面色微变:“青莲道长,你这……” “别误会,只是看一看而已,道门功法本就可以借鉴,多长长些见识,也可以推陈出新。 想来,骊山老母在传授你功法的时候,也没有叮嘱你不许外传吧?”高宁微笑。 白素贞沉默了。 别说没有叮嘱了,她甚至都没有见到骊山老母的真身。 开什么玩笑,一千多年前,她还只是一条稍微有些灵性的蛇类。 骊山老母什么身份?那可是能够带着三个菩萨,在唐僧取经之路上,玩真真爱爱莲莲游戏的牛人。 即便母女四人都是以化身出场,但是能够做三个菩萨的母亲,本身就代表着地位尊崇。 因此严格来说,高宁这个要求还真不算过分。 不过他也知道不宜逼迫过剩。 见白素贞半天不说话,高宁从旁边的桶里面又抓出来一把泥,放在一块光滑的主板上反复的揉搓捶打,直到粘度适中,表面光滑之后。 这才用一个竹子打造的小工具,将其擀的均匀薄厚,面积也裁剪成大小适中。 “放心,我是青松子也曾有过类似的际遇,根本法门是不会变的,你也不必担心,我们偷学你的功法,说了借鉴,就只是借鉴!” 高宁随口说着:“当然,许仙那边我也不敢保证太多,这里毕竟是人间界,有着龙气镇压,我们这些修行人士,有的时候反而不好出手。 我可以保证许仙不会受苦,但你们需要离开钱塘!” “离开钱塘?”小青有些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赶我们走? 高宁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 白素贞却灵光一闪,脱口道:“流放?” “也可以!不过这边更建议换个身份。你们甚至不用改名,这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没有人调查,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高宁道:“而许仙原来的身份,则会被定义成通缉犯。” 白素贞双眉紧锁,犹豫不决:“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高宁想了想:“你是不想离开钱塘?” 白素贞摇头:“我想补救一下我的过错!” “懂了!”高宁打了个响指:“那我给你提供另外一个方案!” “什么?” “简单,普通人只知道许仙拿着关于花销,建造保安堂。但是许仙也可以不是许仙呀!” 高宁耸肩:“易容改面多简单的事,我只要找个人来假扮许仙,在他被关押进大牢的这段期间,依旧在外面忙着保安堂的事,依旧每天大把的官银往外花,你觉得县太爷会怎么想?” “抓错人了?” “栽赃陷害?” 小青与白素贞同时说到,说完了之后眼睛又是同时一亮。 显然,她们也想到了这个办法的妙处。 “没错!县太爷肯定会暴怒,然后派人把另外一个许仙也抓起来,你觉得这个时候一个许仙招供,一个许仙喊冤。 而招供的许仙,不但提供了剩余官银藏匿的地方,而且在揭掉易容面具之后,发现竟然是李公辅的老仇人,或者是以前被他追逐过的江洋大盗,你觉得这个时候,县太爷会怎么想?” 白素贞和小青都说不出话来了。 高宁还有些意犹未尽,继续说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师傅看在跟李捕头的交情上,出面为喊冤的许仙说好话,你觉得县太爷又会怎么做?” “放人!肯定会放人啊!”小青激动的道。 白素贞神色复杂:“那毫无疑问,所有的罪责都会扣到江洋大盗的头上,只是……” 高宁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只是我为什么这么帮你,你们可是妖啊,对吧?” 白素贞沉默了。 她看了下面前的小桌案,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牙道:“只是一观?” 高宁正色:“只是一观!” “好,那这我写!” 说完,白素贞边坐在地上,拿起毛笔刷刷点点的写了起来。 小青有心劝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对高宁怒目而视。 高宁发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脑残。 说起来修炼五百年的小青好像就是有点智商不够的样子,每次主动思考,想帮忙的时候,都会好心做坏事。 好像在整个白蛇传内,除了配合白素贞水漫金山的时候雄起了一回,其他时候不是小透明,就是扮演着猪队友的角色。 现在看来,果然是化形的时候忘了发育脑子。 白素贞手速极快,前后不过五分钟,就已经写下了三页宣纸。 她撂笔起身,高宁抬手摄来,只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便震碎宣纸和进泥里。 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一般,继续专心致志的摆弄着小房子,口中道:“还不错,中正平和,蕴含天地之理,果然不愧是骊山老母,果然有点门道!” 白素贞双眸微凝,小青有些瞠目结舌:“这就完了?” “不然呢?说好了只是一观,行了,不必再次纠缠我,你二人原路返回,我这边稍作安排,就会派人前去按照计划行事。”高宁随意道。 白素贞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高宁想了想:“嗯……还真有,找个机会把你先调包出来,小青姑娘身边不是有五鬼吗?随便找个人进去顶包,最多挨两个鞭子,有个三五日光景,也就出来了!” “好,就这么办!” 白素贞拉着小青行礼,面上的冷漠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至情至性的白娘子。 只见她双目流露感激,对着高宁一拜再拜,又连连道歉后,这才带着小青腾空而起,消失不见。 直到两女离开,高宁才轻笑一声,带着几分难明的意味摇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千年蛇妖啊!果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斩断因果,长见识了,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