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来某一年的某一天,我跟朋友聊天。
朋友羡慕的看着我,说:“你命真好,这半辈子净碰到好人了。”
我苦涩的笑着,说:“你这样说我不反对,我要补充一句,我不是没碰到过恶人,只是我不记得他们了,那些帮助过我、理解过我的人,才值得我记住。”
当我总结自己的半生,我确实没有遇到过十恶不赦之人,哪怕是梁涛,我也只是认为他懵懂无知、年少轻狂,我可以理解他、原谅他,虽然他不会原谅我。
毕竟,梁涛的结局确实太惨了,虽说他的人生非因我而结,却是因我而起,我自责的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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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跟物流大车,我们走了11天,真如班师傅所讲,我们爬上了黄土高坡,在夜里。
车厢里的上铺空间很小,床铺和车顶的距离很近,老六睡不了上铺,我怀疑他有幽闭恐惧症,赵师傅和班师傅得睡下铺,他们要开车,睡眠质量得保证,于是上铺就被我包了,老六要么在下铺和两位师傅轮流睡,要么就是在副驾驶上打盹。
那天夜里,在我睡觉的时候,车子停下来了,我朦胧地睁开眼往车灯前方看去,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的一片。
班师傅说:“就在这休息吧,等雾散些再走。”
赵师傅也从睡梦中醒来,拍了拍副驾驶上睡觉的老六,说:“小路,去煮点面吃,饿了。”
老六应了一声,从车座位下面掏出气罐和锅下车煮面去了,我说:“咱们这是到什么地方了?怎么这么大的雾?”
班师傅说:“夜里下过雨,雾大路滑,等天亮些、雾散了咱再上,该爬坡了。”
我从车上下来,浑身一个激灵,有些冷。
班师傅从他身下拽出一件长袖外衣递给我,说:“这儿的夜里很凉的,披上这个别着凉,让小路把那瓶罐头切了煮进去,馋肉了。”
有时候我们会在路边的餐馆吃饭,顺便补充水,车的水箱、我们的水壶,更多的时候,我们会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停车,自己做饭吃,只有煮面条,师傅们都是最大程度的降低开支,老六乐意,我也没理由反对。
我跟老六在外面煮面条,我往四周看了一圈,能见度不到100米,我说:“老六,这里就是黄土高坡了,可惜啥都看不见。”
老六说:“那咱就回来的时候再看嘛,现在都五点多了,一会儿就天亮了”
我爬进车厢里,问班师傅,说:“班叔,吃鸡蛋不?给你们荷包个蛋要不?”
赵师傅说:“尽管放,哪有不要的道理?”
鸡蛋是我自己买的,其他的伙食材料都是大家出钱凑,有馒头、有烙饼、面条、罐头,还有干豆角、胡萝卜,我拿着鸡蛋准备下车的时候,班师傅说:“小骆,下次别自己买了,大家均摊。”
我笑着说:“没事的班叔,我请你们吃。”
吃完面条的时候,雾气已经在慢慢的散去了,黄土高原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犹如到了秋天的清晨一般,老六我俩坐在一个土坡上,远处村庄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东方也出现了一抹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老六盯着远处的村子,说:“三哥,你说俺毕业后能留在城市里吗?”
我说:“城市里有啥好的?人多、空气差、东西贵。”
老六说:“那也比村里好,俺上学就是为了不回去种地,俺得在城市里扎根,这是俺爹俺娘的愿望。”
我说:“也不难吧?找份工作成个家,就行了啊。”
“俺得在城市里买套房子,把俺爹俺娘也接出来,让他们在城市里生活。”
“房子?那可不是小钱啊,我爸年前买了一套,十来万呢。”
老六吃惊的看着我,说:“三哥,你家这么有钱啊?十几万买一套房子?”
我说:“那是把我奶奶的院子卖了,换回来的房子,我家哪有钱啊!”
老六喃喃道:“十几万啊!十几万…..”
春天的时候,父亲告诉我,新房子那里已经开工了,再有两年我们的新房子就会交钥匙,父亲跟我说:“等新房子下来,要好好装修,宽敞、明亮才行,不能像咱们这套房子,黑黢黢的,还没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