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看见后,提醒她道:“施主,品茶得慢,过快留不住茶香,也尝不出韵味。”
“是吗?……好像也有道理。”
秋棠咂吧着嘴里的味道,尽量捕捉到明心说的韵味。
三息过后,明心问:“如何?”
秋棠摇头,放弃了品茶。
她道:“好麻烦。我没那个雅兴,也做不出来,只当它是解渴的玩意儿。”
相处久了,明心对她会说这句话也没有太过于意外。
他笑笑,“话也没错。施主不必强求自己。”
茶水秋棠喝不惯,那盏清茶她再也没喝第三口。
清幽不知何时能到,秋棠已经往门口的方向看了无数次了。
明心则不同,他做什么事都不徐不疾,品茶也好等人也罢 跟秋棠对比鲜明。
秋棠看了他一眼,忽而感慨道:“法师你的性子我大概一辈子也学不来。”
明心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扭头看她,疑惑不解地问:“为何要学?”
秋棠稍加思索,认真回答道:“大约是因为法师所拥有的,正好是我缺失的那一部分吧。人对自己缺失的总是格外关注,妖……或许也一样。”
明心却不太赞同。
他说:“人间百态,世人千面,人也好妖也罢,施主自有你自己的脾性,没必要学旁人。”
“哦,法师的意思是勇敢做自己?”见明心迟疑了一瞬,秋棠想他兴许没听懂便换了种说法。
“我是说坚定本心,不要亦步亦趋,失去自我。”
“然也。”明心神色舒展。
“而且,施主品性不坏,不至于到做出改变的地步。”
秋棠眨眨眼,他还是头一回对她说起品性的事,不由问:“法师真这样想?”
她看着他道:“我毕竟是妖,就算化作人形,和人相比到底不一样。”
即便她有人的思维和想法,但这副身子是原身的,有时候某些天性很难控制得住。
秋棠说:“法师说出来的话可别是哄我的。”
“出家人不说谎。”
明心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言语随和道,“只是施主有些方面是要拘束些。”
说到拘束,秋棠开始警醒了。
果然,下一瞬只明心道:“男女之事,施主还要长点记性,别前脚说完,后脚就忘光了——”
“别!”
秋棠见他又要开始了,忙让他打住,后悔道:“法师,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
她想,明心要是不做和尚,高低也是个文化人,人生导师的那种。
“随口说的?”
明心表情认真,显然没当她刚才是随口说的,骤然听到,还在调整思维。
秋棠亦正色起来,赶忙道:“对。”
她投降了,不愿听他唠叨,加他语气松动跟他打商量道:“法师,咱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那些私事暂时先放一放如何?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绝不乱来。”
秋棠言辞诚恳,那双琉璃般的褐色眸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面对明心,她倒是极善利用自己的这双眼睛。吃准了他心软,招架不住她的请求。
果真,只见明心思忖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秋棠松了口气。
两人又在会客厅坐了半晌,等到茶水都凉了,秋棠望眼欲穿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明心法师,久等了!”
只这一句,安静的会客厅好似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秋棠闻言望去,只见一个蓄着山羊胡,方面阔鼻的中年男子提袍跨过门槛,笑着冲明心走过来。
秋棠安安静静地瞧着,心道眼前此人约莫就是清幽掌门。看年岁,倒是比她预料中的要年轻。
明心从椅子上起身,合起双手行礼道:“清幽掌门不必客气,您是长辈,叫贫僧‘明心’就好。”
对方听后哈哈一笑,毫不拘礼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也不推辞,改口道:“明心就明心,叫你法师我还真不习惯。”
清幽走的主位坐下,让人重新上茶,口中道:“方才前山出了点事,这才来迟了。来,尝尝看此乃今年新采的云雾茶,刚才你们喝的是毛尖,跟它滋味儿不一样。”
“多谢掌门。”明心依言尝了尝,的确有所不同。
清幽慨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他看着明心,拿手比了比道:“初见你那会儿还丁点儿大的孩子,如今转眼就大了。”
“果然是老主持养出来的孩子,你和他们一样,都多少年了,为人处事世还是如此规规矩矩的。”
清幽捋捋胡须道:“我们之前见过三次,算上今天应该是第四次见面了吧?”
明心说是,“掌门好记性。”
他笑道:“看来我还没老糊涂。”
清幽在无极山当掌门也有数十年了,他跟明悟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年少时关系不错。
此前时常联络,后来一个当了通罗寺主持,一个成了无极山的掌门,地位高了,来往反倒是少了。
要不是秋棠的事要拜托无极山,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交集。
清幽对明心有印象,他回忆道:“许多年前,我去过一次通罗寺,那时候你时常跟着你师兄明悟。”
“当你年岁尚小,我以为你只缠着他,后来发现你也挺粘老主持的。”
明心那会儿刚被家人丢来寺庙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只好跟着明悟和他师父。
清幽不知其中细节,只道:“我记得那时候你不管是在通罗寺,还是出来游历,不是跟着你师父,就是跟着你师兄。而今独自出门,我瞧着倒是头一回。”
明心放下茶盏,“跟着师父师兄,学到的东西更多。”
清幽哈哈笑道:“也对。你一向勤学好问,待人有礼,我那些个徒弟就没有你懂事。”
“他们八个成天打打闹闹,没一个省心的,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弟子,起码得年轻十来岁。”
清幽座下亲传弟子有八人,个个极具特色。
唯二两个正常一点的,就是被他派在三门前去迎接秋棠他们的三徒弟和八徒弟。
这八人拜在他门下时间有先后,平日里师兄师弟称呼着,但要真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
清幽起初还管管,到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只要不出大乱子,不闹到他跟前来惹他心烦,打就打吧,全当是切磋。
今日再见明心,清幽远看近看,相比那八个徒弟,觉得他哪哪都好。心中格外喜欢,话说得也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