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大傻子!”
“你明知道,你走了,我就像那空了心的树干,你倒是真狠心!”
“你总是说我会离开你,可是是你先放手的,是你把我先丢下的。”
那个把台灯关掉的“疯子”,在书房里抱着那张彩纸哭得昏天暗地。
黑瞎子岛的太阳总是升得格外早,训练场上已经有两个人影在跑动。
“怎么,还在为之前的“活”伤神?”鸦灰总是喜欢穿灰色,与他的名字一样,有些苍凉。另一个身影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不知道为何看到那张照片会哭,每次下手的时候,那张脸总会出现在我面前。”
十离穿着青色上衣,身体比两个月前健硕高大了许多。
“还是没有想起来?”鸦灰看着十离的脸若有所思,按说每天除了强度的训练,就是去干些违心地“活”。
“这几次借着机会,本想去那边看看,但有人在盯着我。”十离慢跑着说道。
“你怕危险靠着他,尽管你想不起以前的事。”鸦灰看着东边升起的太阳说道。
人的记忆会损失,但人的身体肌肉李忆要比脑子好用的多。
“你当时在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十离现在才想起来,他居然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我师父给的,说这个人是他的最后一个徒弟。”
鸦灰停了下来,他看着十离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在原地等着,十离已经跑了一圈,又回到他的旁边停了下来。
“你师父“行者”到底有几个徒弟?”十离用护腕擦了擦脸颊的汗水。
“三个。焦鹳,鸦灰,御魂。”
鸦灰脸不红地说道。
“焦鹳在哪里?还有那个御魂?”
“焦鹳听说是跟着“清钨者”,至于御魂,也就是那张照片的人,师父说,御魂能治愈你的记忆。”
鸦灰看着十离,他当初还是没有说完。
“所以,当初你说的都是骗人的,你也不知道他是谁,这只是你从师父那里拿的一张照片。”
十离没有生气,而是相当平静地问道。
“十离,我对天发誓。我没有骗你,只是没来得及说完。因为你每次都看着照片上的人发呆,我以为你是想起了什么。而且当时我师父给了我照片就走了,只是说了御魂两个字。”
鸦灰把右手举过头顶,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自己去查。”十离没有对鸦灰生气。
鸦灰看着十离,他最初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表现的如此平静,但是笑得很少,因为他一直在承受训练的痛苦,何况当初黎天根本不管他。自从那次小黑屋出来后,黎天给了他权利。似乎认同了他这个儿子,只要他每次完成任务,没有人可以操控他。
“十爷,早上好!”艾栋现在如此叫他。
“艾哥,今天不陪你们训练了,我要去外面办事。”十离没有改口,但是语气明显疏离了许多。
“需要我去帮忙吗?”艾栋小心地问道。
当一个人翻身后,默不作声是最可怕的。一零一虽然留了一条命,但已经不属于“人”了。
“鸦灰跟我去。”十离说着看了一眼鸦灰,后者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了,吃早餐去了。”十离迈出步子,又对着鸦灰喊了一句。
食堂的一个佝偻的人影见到他们来后,主动退到旁边,他拿着拖把,满头大汗,低垂着头,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十二号。
没有什么比一个人苟活着,没有尊严,没个人样,更践踏。想想,你死不了,又活得难堪,加上身体的残缺,还不如死了得好。
十离对曾欺负过他的人没有手软,但也没有下死手,他要留着他们的那条贱命,看着他过得越来越好,这世上,他再也不许任何人站在他的头顶拉屎。
“十离,我没说过要跟你出去啊,再加上我才不要去看那些人怎么死,违背了我的初衷。”鸦灰小跑着跟在十离的后面,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鸦灰,当然不是带你去玩游戏,而是带你去喝花酒。”十离那邪魅地一笑,让鸦灰的心神有些不稳,现在这家伙时不时坑他一下,让他防不胜防。
“十离,我觉得你天生就是一颗星孤星,我这样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如此对待我,我的心受到了一万点地打击。”鸦灰嘟着那张嘴埋怨道。
“你才是一颗孤星,不然为什么我来之前,你一个孤家寡人,那不是我来了才暖了你的那颗冰冷的心。”十离现在不仅爱笑,还忒会不要脸。
“十离,你有些过分了。”鸦灰甩了甩他那灰色的衣袖,生气地打算回到自己院中打磨草药了。
“唉,唉,鸦灰,我说真的,我们去喝酒。”十离抓住鸦灰的后颈,让鸦灰差点没喘过气。
你这是想要我死。
“你那酒量一杯下肚,就像游荡了万里江山,确定要去外面喝花酒?”鸦灰当然知道他的酒量。
“确定,就是因为酒量不行,所以才拉你去练啊,只有你我才放心。”十离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走吧,毒晕你,然后卖了,我还能赚上一笔。”鸦灰恨恨地说道。
某人嘴上说了无数遍,可每次那个人受伤,跑得比谁都快。
十离用眼尾扫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加深。
原来逗弄一个人是这么有趣。不过他倒是没有恶意。
“又准备去哪?”卡瑞从转角处走过来,高大的影子被晨光拉得更长了,一直拖到鸦灰他们的脚下。
“去买些日常所需,毕竟那些钱挣了就得花。”十离用着散漫的语气,没有之前那种火光盯着他。
“嗯,但是你训练还是别落下了,爷最近出去一段时间,别出去惹事。让他老人家操心。”
卡瑞的语气比之前要柔了一些,不管是因为黎天认可了他这儿子,还是上次那件事,大家都默契地对十离另眼相看,在这里残忍才值得尊敬。
“知道了。鸦灰,咱们走。”十离没有再看卡瑞一眼,只是双手插兜向前走。
“鸦灰,照顾好他。”卡瑞多少为之前的小黑屋感到愧疚。还有他能明显感觉十离这段时间的变化。在过几年,他也许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你恨卡瑞吗?”鸦灰看着那有些笑意的十离,似乎每次出去他都把开心写在脸上,但他知道,眼前的十离再也不是初来的那个十离了,也是,当一个人常常身处地狱,怎么可能还是天使。
“那你恨这里吗?”十离不答反问。
鸦灰用手挡了挡日光,谁不想要像光一样的存在,但是有的是正义,有的是黑暗,至少不是用这双沾满血腥的手,他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全身带着罪恶与肮脏。
“好想把身上这东西祛掉。”鸦灰摸了摸肚子下侧的硬块呢喃道。
“总会有祛掉的那一天。”十离能听懂他在嘟囔什么。
“到时候它都血肉长在一起了。”鸦灰叹了一口气。
“你都这么长时间了,不早就长在一起了。”十离这句话也不是打击他,这确实是如此。
他们每个人之所以不能完全逃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身上有追踪器。他们除了黑瞎子岛,还有一个隐蔽的工程技术总部,除了黎天知道,没人知道那个地方在那里,还有听说那里才是真的铜墙铁壁。
“开车吗?”鸦灰看着十离往停车库走去。
“我不想走路。”十离撇了撇嘴。你有时不知道他这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情绪。
“上车。”十离拉开驾驶门坐了上去,鸦灰也不再哆嗦,赶紧上了车。如今最自由的也就他俩了。
“每一次出来,我都觉得不一样,就像金丝雀放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