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上海火车北站。
火车头已经升火,扑哧扑哧有节奏地冒着白气。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声,大约是路过的一个火车头。
在站台,唐华、刘华岗、萧叔安——潘汉年,三人站立。
“唐先生,你这行礼,都快能装一车皮了。”潘汉年笑道。
“边区紧缺的物资,药品,小机械,还有书籍、资料……能买到的、能带走的,我都尽量都塞上车了。”唐华说,“此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上海,或许是革命胜利以后。所以就来了个疯狂大采购。就是要辛苦在陕西接应转运的你们的同志了。”
“此行上级也很重视,组织特地做了安排。”刘华岗说,“人货分离,先走津浦,在徐州转陇海,西安下车之后就有组织接应,分批进入边区。只是西安到延安三百公里的路程,汽车怕是也要走三天。”
“刘主编,我还以为贵党会派你陪同我去延安呢。”唐华笑道。
刘华岗的身份到现在终于可以对唐华公开了,但是早在几个月前,唐华和他对这事就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想点破而已。
“华岗在上海有很多工作,任务很艰巨。这次陪同的小梁、小张都是很可靠的同志,斗争经验丰富,我们也交待过了,沿途一定确保你的安全。”潘汉年说。
唐华这一行人,除了唐华自己、家中的小管家郭丰年、小梁、小张,还有唐华的乐队的4名成员。唐华给他们发了在扬子舞厅全勤驻场的薪水,并保证到目的地之后有演出还额外加钱,四人就开开心心的上路了。
“你很快就会见到我说的那些‘我的朋友’们了,他们一定很想见你。对了,见到他们时,代我向他们问声好。”刘华岗也微微一笑,“胜利之后,上海见。”
“刘主编,”唐华说,“差点忘了,临别前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500万人口,远东第一大城市。……上海真大啊。”
刘华岗准备好了侧耳倾听唐华要说什么,唐华却先停顿片刻,转身面向远处隐约的建筑群,来了这么一句。
“长三角的中心城市。整个长江流域的物产,都经过上海,与中外港口贸易;小半个中国所需的货物进口,也由上海上岸,运往各地。上海的工商业,现在占关内的一半,未来胜利之后,还会发展得更快。”
“……500万人的吃喝拉撒,这么多工厂要开工起来,商贸要启动,交通物流要正常运转,让原料,产品,货物,500万人所需的食品正常流通……未来的上海市委书记和市长——好比司令员和政委,他们的工作更像是一个兵团司令甚至野战军司令,只有指挥过大兵团作战的指挥员,才能让这个庞大的体系正常运作。”
在没头没脑地说了两句话之后,第三句话,唐华终于点题。
“我明白了!”因为有前几句话的铺垫,听到这里的时候,刘华岗明白唐华想说什么了。“以前我从没想这么远……没想过这些问题。”
“胜利以后,如果你这个上海书记被组织安排担任副市长、副书记,甚至再降一级,只是一个区的书记……”
“我会服从组织的工作安排。”刘华岗接上了话,“唐先生,如果没有你的这番话,到那一天我可能免不了发几句牢骚……但现在就豁然开朗了。我这个上海书记是地下党的书记,胜利之后,整个城市的管理,应给更适合它的同志去做。谢谢你。”
“萧先生,啊不,潘先生,”唐华转向潘汉年,“我能跟你也说几句话吗?”
潘汉年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怕唐华像刚才一样,说出拷问灵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