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黎宏算是看明白了,在场的衙门中人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不向着赵家,他蒋黎宏在这里,不过是个外人而已,黄福生、周乾干、猪招官都是活脱脱的在威胁。
李德林这时候说道:“猪招官,你站一边去,不要挡住蒋大人的路。周统领,动手吧,这样僵着算怎么回事?”
周乾干道:“你算了吧,蒋大人不过是一时失言而已,这你也当真?未免太小气了吧?”
说完又对猪招官道:“猪招官,黄大人,还不请大老爷上轿?抬轿的!干什么吃的!”
官差、脚夫一齐上来,七手八脚将蒋黎宏架进轿子。
蒋黎宏不言语,也不挣脱,顺坡下驴。
李德林叫一声道:“蒋大人,你就这样走了吗?你走了,我怎么办?”
蒋黎宏不再理他,坐上轿子喊道:“走!去桃树园。”
李德林一声冷笑:“大人只管去。”
脚夫只管抬着轿子走,待走下垭口,猪招官说道:“大人,我们哪怕去杨家,也绝不能去冒犯桃树园,否则,福成、永和会毫不犹豫向顺和靠拢,大人将会四面受敌,毫无转圜的余地,到时候恐怕……”
蒋黎宏气得不行,质问道:“恐怕什么?”
周乾干接过去道:“大人若真想先把赵家拿下,再去收拾其它三家,等于是把全县人都得罪光了,还不是把你自己推上绝路了啊?”
黄福生难得开口的人也说道:“大人,卖股票得以柔克刚,还得要有民心做根底,我认为,就算是杨家,大人都暂时不动为好,最好的办法还从陈家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股票是利益投资,不是交粮纳税,一昧用强,只会让所有人产生抗拒心理……”
蒋黎宏再忍不住了,怒斥道:“是我把问题说简单了还是你们把问题想复杂了?当本县是傻子还是疯子?!现在去赵家连一个主事的都见不着,我去讨人骂吗?!一个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众人面面相觑,猪招官明白了,一拍脑门道:“大老爷要去郑家收股银呢!”
这下,所有人都不好意思了,这位大老爷真是的,说话不说清楚,谁又揣摩得明白呢?
蒋黎宏没好气道:“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们这帮人向着赵家!郑学泰怎么样?当初在医馆,他是什么样的处境?叫他拿银子买股票,他什么态度?他都如此,要叫这些财主拿出银子来,不动真章怎么行?你给他好话说一箩筐,他还认为你下贱呢!只有先拿下最硬的,所有软的都会不攻自破,先吃软的,最强的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做好准备,再想拿下他,比登天还难!”
猪招官又搞不懂这位大老爷的动机了:“大人说得是,道理的确如此,但有句话叫打铁还得自身硬,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除非大人的股票有强大的后台,有一清二白的背景。有些东西,杨家、陈家或许不懂也不知,但赵子儒……”
蒋黎宏怒道:“你说本县的股票不清白?”
猪招官道:“大人,这是所有人的疑问,若非如此,股票为何先到了大人手里,而不是川路公司的证券柜台?大人,这里头会不会有猫腻?或者……这股票……会不会就是府台大人给你的样本,而你却不知道呢?”
蒋黎宏怒道:“放屁!什么样本?这就是真股票!”
周乾干道:“就算是真股票,也应该想尽办法联合赵子儒才是,怎么反而先把他得罪了呢?我听说杨铁山回来了,好像成了什么议员,位置很特殊,官品不高,但权力不小,专门监察潼川府股票发行。这个人跟赵子儒的关系非常密切。大人,你该不会不知道监察使是干什么的吧?”
蒋黎宏道:“监察使?他是监察使又怎样?什么时候监察使不监察吏治去监察股票了?这不稀奇吗?不怕闹笑话?”
猪招官道:“监察吏治的监察使就是朝廷大员了,此监察非彼监察,现今的官场无常例,毕竟路股事大,派一个监察使来监管似乎也正常不过。大人,我想,这大概假不了。”
蒋黎宏道:“好!一唱一和,一致对外,都要我避开赵家。要不,股票不卖了,你们都回家放牛去!”
猪招官苦笑苦笑再苦笑,摇头道:“大人要想尽快作出成绩来,我建议趁杨铁山还没正式上位之前先把杨家、陈家拿下来再说,杨家有错在先,大人出师声讨师出有名,迟则没机会。杨铁山最看不惯杨金山和陈桂堂,早就在谋算这两家,大人此时不拿,杨铁山也一定会拿的。此时拿下,说不一定杨铁山会拍手称快呢。”
黄福生道:“褚大人,这话轻浮了。杨铁山回射洪,脚都不往衙门伸,他什么态度还不明白吗?你都知道他老早就在算计陈杨两家,怎么反说他会拍手称快呢?”
周乾干道:“就是,难怪叫你猪招官。”
猪招官再不能言语了,看着二人笑。
蒋黎宏道:“动赵家,你们不让,我依你们,不动了。动杨家,你们又说轻浮了,那么动哪个才算不轻浮?你们总不会一概都怕了吧?”
黄福生道:“我还是觉得从陈家开始稳妥,张三爷是巡防管带,说明股票的利益关系,说不一定就能把他争取过来。从杨家开始,搞不好就是又一场乱子。”
蒋黎宏斥道:“我几百人的巡防营怕他生乱子?今天回去好好准备,明天一早,所有人开赴丰乐场!我倒要看看他杨家有几个英雄好汉,能给我生出多大乱子来!”
周乾干黄福生二人双双无语,杨家自然是不能生出多大乱子来,他总不至于拿出税狠人那般气魄来吧?
只是,这位大老爷如此蛮横,就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生出乱子,迟早的必然。
县衙公差拥着一台大轿,突然驾临郑家大院,勾癞子急忙报知郑学泰说,县大老爷拜访来了。
郑学泰大病初愈,虚弱不堪,暗叫一声要遭,忙让家丁架着出门,去给蒋黎宏见了一个礼、告了一个罪,然后请一干人等进屋喝茶。
蒋黎宏轿子也懒得下,在轿中说道:“郑老爷,本县大老远是来你家喝茶的吗?”
郑学泰呆了一呆,忙叫郑二娃去取银票。
好在,二万七千五百两银票是准备好了的,郑二娃进屋取了银票对蛇氏道:“伯娘,早该把银票送去县衙的,现在人家到家里来了,这事儿不好办了呢!”
蛇氏白他一眼道:“好不好办是你的事,我把这个家都交给你管了,你总得起点作用吧?”
郑二娃忍了几忍,最后还是说道:“伯娘,其他人都好说,褚大人、周大人和黄大人无论如何都该给点儿茶钱的,要不然……要不然我们连一个帮腔的都没有,怕会丢了照应。”
蛇氏眼睛一瞪道:“什么茶钱?什么帮腔?啥子照应?几万两都给他了,还要怎样?老娘就算是造银子的,也填不满这些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