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天羽饮下杯中的酒:“她病了,病的很严重”
这几年,他总能梦到叶雨瑶虚弱的躺在床上,尤其是这两天,这个梦异常的频繁。
“我看你才真病了”顾墨弦以为他是太想叶雨瑶的缘故,“明明有解药,你为何不吃?”
当年叶雨瑶留给无踪的信是解毒方,无踪把药做出来后,不管怎么求冷天羽他都不肯吃。
那种毒一但发作,生不如死,蚀骨穿心的痛可不是闹着玩的,意志力但凡差一点就挨不过来。
冷天羽唇角轻勾,声音有点哑:“只有毒发作的时候,她才肯来我梦里,再痛也比不上失去她来得痛”
“替我向心...”顾墨弦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皇后娘娘问个好”
四日后,冷天羽带着小君倾叩响青云山的大门,小君倾已经长成俊美无双的少年郎,五官深邃立体,璀璨的星眸充斥着凉薄与冷傲。
开门的男子长相俊秀,深褐色的眼眸中藏着难以亲近的疏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叶泽溪?”冷天羽有点惊讶,随即又否认道:“不对,你是锦儿”
叶云锦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还有脸来!”身旁的俞之按耐不住了,对着冷天羽的脸就是一拳,冷天羽没有躲,他的手在半空中被冷君倾截下。
冷君倾松开手,问:“叔叔,我娘呢?”
俞之挡在门口,压抑住自己的怒火,讥讽道:“你们也配见她”
要不是这父子俩,叶雨瑶也不会一病不起。
冷天羽和冷君倾的脸色微变,起了想硬闯的心思,三人之间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
叶云锦及时开口:“叔叔,姑姑还在等他”
叶雨瑶躺在床榻上,美艳的脸庞没有丝毫的血色,纤瘦的身体藏在被褥下,微弱的呼吸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就像一截枯死很久的朽木,了无生机。
床榻上的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费力的掀开眼皮,半阖着眸子,眼神黯淡,溃散,好累,这是哪里?身上好难受。
“瑶儿”“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叶雨瑶慢慢的扭过头,两张相似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溃散的眼眸慢慢聚焦。
“羽,倾儿”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苍白的唇蠕动着,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我又梦到你们了”
冷天羽骤然湿了眼眶,他握住叶雨瑶的手,有种心被撕裂的疼痛:“这不是梦,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娘,倾儿在这”冷君倾把脸埋在叶雨瑶身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眼泪抑制不住的往外流,洇湿一大块被子。
十年换十天,叶雨瑶病的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冷天羽和冷君倾的到来让她多了一丝生气。
冷天羽会抱着叶雨瑶在院子里晒太阳,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叶雨瑶每次昏睡后都会在他怀里醒来,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永远是他。
在第三天的时候,叶雨瑶已经能勉强吃点东西了,冷天羽亲手给她做饭,吃饭时,叶雨瑶被他抱在怀里,他亲自夹着饭菜喂她。
纵然一桌子饭菜叶雨瑶只能吃下几口,他依旧每天乐此不疲的为她做饭。
叶雨瑶认不出他时,他总是有办法让叶雨瑶在短时间内重新爱上他,依赖他。
在日出朝霞的照耀下诉说着对她的爱意,在繁星满天的星空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处,让她感受这颗只因她跳动的心,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轻柔而又真挚的亲吻她。
叶雨瑶一天到晚也说不出几句话,但冷天羽从她的眼神,还有一些细微的表情中,就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看的亦宸和依澜还有俞之唏嘘不已,他们起初看冷天羽哪哪都不顺眼,要不是他,叶雨瑶又怎会病重。
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也渐渐对冷天羽改变了看法。
现在他们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叶雨瑶的变化,他们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笑容,那种笑是发自肺腑的,他们都忘了有多久没见叶雨瑶笑过了。
神医慕隐悲伤的眼中带着他们看不懂的情绪。
冷君倾跟依澜和亦宸的三个孩子,还有叶云锦相处的不错,尤其是和叶云锦,俩人是表兄弟,莫名的感觉对方亲近,志趣更是相投。
冷君倾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帝王强势气场,叶泽溪天生为官场而生,叶云锦作为他的儿子又怎会甘于平淡。
在第十日清晨,叶雨瑶突然清醒了过来,也有了走动的力气,仿佛病症一夕间消失了一样,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回光返照。
傍晚,叶雨瑶吵闹着要去山上看晚霞,冷天羽抱着她来到山顶,他坐在草地上,叶雨瑶窝在他怀里。
晚霞热烈的色彩在天空中燃烧着,灼烧着路过的白云,染红了大地山河,绚丽的色彩美得令人震撼!
叶雨瑶抬眸,对上了冷天羽的眼睛,晚霞跌入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一壶美酒,美的醉人。
她攥紧冷天羽的衣襟,使劲一拉,俩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了一起,冷天羽本想问问叶雨瑶怎么了?
她微凉的唇贴上了他的薄唇,这个吻炽热又缠绵,这一瞬间的悸动,让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叶雨瑶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呼吸凌乱,冷天羽的大手轻轻的帮她顺着气。
晚霞开始消散,叶雨瑶的睁开眼睛,睫毛颤着,长而微翘的睫毛像蝴蝶煽动的翅膀:“回去吧,天下的百姓还需要你,我们的倾儿还小”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随风飘散,她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唇角勾着笑意,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的怪过他,她恨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冷天羽没说话,紧紧的抱着她。
叶雨瑶走了,在冷天羽怀里,面带微笑的离去。
落日残留的余晖照映在她脸上,遮住了病态的容颜,眉眼柔和,睫毛垂下好似蝴蝶折了翅膀,在空中坠落。
冷天羽抱着她静静的坐着,无悲无喜,身上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气息,安静的样子似要与山间景色融为一体。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他才抱着叶雨瑶回去,他的眼神空洞洞的,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见。
众人都流下眼泪,冷天羽反倒一滴眼泪都没掉,他给叶雨瑶换了身好看的衣服,梳好头发,插上她最爱的莲花发簪,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一直都未曾取下来,又给她画上精致的妆容。
她恬静的模样反倒像睡着了一样,嘴唇勾起上扬的弧度,仿佛是做了一场美梦。
冷天羽的黑眸中倒映出少年的身影,他愧疚的开口:“儿子,父皇对不住你,父皇要去陪你母后”
“爹!”冷君倾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扑进冷天羽怀里,低低的抽泣着。
刚失去母亲,又要失去父亲,他知道自己父亲这十年有多难熬,母亲活着时他尚且还有个念想,现在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没有了。
冷天羽摸着他的头,眼尾湿润,没有叶雨瑶,这世间于他而言,只有无尽的孤寂。
冷君倾从他怀里出来,抹了一把眼泪,道:“您放心去吧,倾儿会当个好君王,会守护好江山的”
毒药入腹,冷天羽搂着叶雨瑶躺在床上,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温柔的嗓音带着解脱:“瑶儿,我来了”
生相伴,死亦相随,生生世世,他缠定她了。
鸟儿叽叽喳喳的落在墓碑上,俊美少年的到了,惊飞了鸟儿,他的手放在墓碑上,低喃道:“父皇,下辈子别再骗母后了”
冷君倾把叶雨瑶和冷天羽合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至于皇陵,到时候找几件衣服葬进去。
这里葬着的是冷天羽和叶雨瑶,皇陵里则是昭武帝和懿安皇后。
冷君倾收敛起悲伤的情绪,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一览无余,他问“表哥,愿不愿意随我回京,干一番大事业?”
男子闻声一笑,深褐色的瞳孔耀眼而又迷人,自信和傲然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眸光里燃着野心,语气却很淡然:“自然愿意”
阳春三月,杨柳依依,桃花盛开,花瓣飘落在坟头。
俩人默契的扭头望去,恍惚间,阳光晕染着青蓝两道身影,男子清冷孤傲,宛若山间白雪,女子美艳柔和,宛若冬日暖阳。
暖阳融化白雪,只余下似水的柔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