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义迟疑了片刻,浅笑着说道;“王爷忠心朝廷,忠心王爷便是忠心朝廷,没有多少之分”
“哈哈哈哈,你个滑头”杨宸大笑着将罗义领出了大帐,可先于杨瞻赶到泗水镇的是杨智的诏命,他们前来泗水镇的途中还不偏不倚的与回京的景清碰到了一处,问清了缘由,景清也分不清了杨智究竟是什么意思,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家中手足相残,藩王掌兵总是历代大忌,杨智有削藩之意,却还是要杨宸来立些不世之功,将他推到高处。
天色未明的泗水镇里奉杨智之命来将杨宸诏回长安的内宦见到了睡眼惺忪的楚王,晚秋清晨的寒意与此刻杨宸的心绪一样冰冷:“朝廷可是要对北奴用兵?”
“王爷,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太子爷只让奴婢们来传话,要王爷速速入京,共商大事”
“好,你且回宫复命,告诉殿下,今夜之前,我必回京复命”
内宦面露难色,不知杨宸明明收到了太子诏命却还不见动身是何道理,杨宸倒也不多解释:“公公不必为难,如实告诉殿下,若是要用兵,泗水镇的狼骑可戴罪立功,本王今日在此,正为此事”
“王爷话已至此,奴婢听命便是,倒是奴婢便说是昨夜耽搁了,让王爷今儿个天色大亮了才收到消息”
“有劳公公”说话间,楚王腰间的玉佩又被送进了连连推辞说着使不得的内宦手中,杨宸不愿趋炎附势,更不会委曲求全,但这座满是阴谋诡计的长安城里,只靠着皇兄的亲信是断然不能立足的,唯有让这九门之内,少一个敌人,才能少费一些心思躲过明枪暗箭。
整个左臂不能屈伸的阿图如今只能单手握缰,他们本在杨宸离开王府后不远便往泗水镇赶来,可因为杨瞻骑不得马,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被楚王府里杨宸精心挑选的内侍侍奉着徐徐赶来才落到了后面。
从前不喜欢大清早被辽王妃唤醒的杨瞻如今虽是昏昏欲睡,却也不会再吵闹,如同一个长安西市里来自西域的人偶一般任人摆弄,他不会再去挑剔楚王内厨按着杨宸口味精心准备的饭菜,不会嫌弃身边的奴婢笨手笨脚,不是自小亲近的两位“姐姐”
无论是京城还是北宁辽王府的上上下下,如今除了杨瞻一人,其余之人或为王妃殉葬,或为朝廷搜捕羁押,在大宁的四方天地之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般,杨瞻口中的大伴和小伴,也许此刻就在北宁城外的教坊司里做着猪狗不如的差事。
而对杨宸,杨瞻心里是隐隐害怕的,虽年纪才不过五岁,可每当看见杨宸披甲持剑进春熙院里,杨瞻都会立刻乖乖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每每杨宸问他要吃什么菜,想玩儿什么时,在辽王妃跟前肆无忌惮能说出一长串话的杨瞻只会支支吾吾。更让年幼的他心灰意冷的是定国公府,明明自己从前去定国公府里里外外都是欢喜得紧,如今他的马车却总是可以看见定国公府紧闭的大门,几位舅父也许久未曾见到。
杨瞻的马车驶入泗水镇大营时,杨宸已经换上了明光蟒甲,腰挎长雷剑,身骑乌骓马立在了集营演武的狼骑阵前,可威势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数万狼骑萎靡不振,仿佛是故意要给楚王殿下一个下马威般。
“王爷,世子爷来了”
在杨宸的布置下,马车没有赶去泗水镇衙门,也没有往中军大帐里驶去,而是直接往校武场赶了过来,在楚藩侍卫穿过辕门之后,战鼓声下,传来了让整个狼骑营为之振奋的一句话:“楚王殿下有令!请辽世子观武,诸将闪避!”
“世子?”
“世子爷还活着?”
许多追随杨复远多年的部众有些动容,沙场之人无外乎是一个忠义二字,他们自然清楚杨复远自裁便是给了取胜无望的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而从前在北宁,许多人没少在王府里得到王妃的照拂,辽王夫妻双亡,整个辽藩也就剩下一个世子,还总被传言在长安举步维艰,天子嫌恶,公府避之不及。
阿图停住了马,自从只剩下一臂可以舞剑,杨宸交给阿图的差事只剩下看护辽世子这一条,少年的脸上没有在狼骑营的众目睽睽之前露怯,走到杨瞻马车前掀开帘子轻声唤道:“世子,到了,王爷让世子下车看狼骑演武呢”
“阿图哥哥,什么是演武啊?”
说话间,杨瞻一把抓住了阿图伸进的右手,他知道阿图每每望向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也许都是父母双亡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只有寥寥数人还以为在乎的缘故,阿图对杨瞻也的确是多了一些同情。
王子皇孙又如何?不过是过眼云烟的朝夕荣华。
“演武就是各营都挑出些勇士来打架,不都说世子喜欢打架么?我怎么没看过世子打架啊?”
“嘘!姑姑在宫里说了,我在王府要乖一些,不能打架,不然母妃就不会回来看我了”
“你不想你的父王么?”
杨瞻摇了摇头,没有做声,阿图无比痛恨自己的一臂是被杨瞻的父王给废了,可没有将一丝一毫的恨意放在杨瞻身上。
“王爷”
杨宸亲自下马将杨瞻抱上了乌骓马,随后跃马而上,拔剑号令道:“演武!开始!”
“将军威武!”
狼骑看向了帅台前的这一对叔侄,如此场景,两年击溃辽北进犯的北宁城外也有一次,只是那时有倾国之貌的王妃,有意气风发的辽王,有还不到三岁就被辽王抱上马的世子殿下。排山倒海的“将军威武声”中,杨瞻在杨宸身前握紧了缰绳。
“皇叔,瞻儿以后可以做将军么?”
“可以,瞻儿以后做我大宁的将军,驰骋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