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梨醒时,小凤凰还在她身边呜呜咽咽地哭。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更不知小凤凰哭了多久。
见她醒来,小凤凰停下推搡她的小手,嗓子喑哑,仍带着哭腔:“云阿娘……”
云梨想要起身,却发现都是徒劳。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伤在哪里,兴许在隧洞里受的伤和方才滚落下来受的伤缠杂一处,无从判断。
云梨试着挪动了一下,腿部一阵钻心剜骨的疼痛,所幸胸腔腹部无碍。
她稍稍放了下心,拉过小凤凰的手问她:“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凤凰揉着后脑勺哭:“这里痛。”
云梨又问:“其他地方还有吗?”
小凤凰摇头:“没有了。”
云梨示意她弯腰,伸手摸上她的脑袋,绕着绒发摸了一圈,放下手发现没有出血,这才松了口气。
她四下张望一眼,发现这里是半山腰的密林之处,雪原覆盖,难以辨别方向。
日头昏暗,难以蓄得一丝温暖。
看着太阳的方位,云梨粗略算了算,想必她已经昏迷半日了。
她无法动弹,小凤凰又这样小。
眼下这种境况,若是无人来寻,她们恐怕会冻死在这;若是遇上傀儡,只怕她连焚烧自己都做不到,要是被傀儡杀死,恐怕也会变成危害活人的死物。
她惶乱无助,更无计可施。
小凤凰见她流泪,伸手替她抹去颊边的泪珠,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声音嘶哑得不似孩童,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云阿娘,我好困。”
这里背阴,不深不浅的雪坑里正好能抵御寒风。
云梨伸出臂膀,“躺在我身上,先睡一会。”
小凤凰依言躺下,她紧紧搂住云梨的上身,小脸贴在她怀里,半梦半醒中问她:“云阿娘,爷爷会找到我们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这是云梨第一次从小凤凰口中听到那个字眼,懵懂孩童,却在这个年纪提前明白了死亡的残酷含义。
云梨无言,头顶的风沙沙掠过,吹起她的额发几缕,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略显平静,抚着小凤凰柔嫩的小脸低声轻喃:“不会的,爷爷会找到我们。”
她好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灯影浮动的石桥边上,故人亭中煮酒,举杯相邀,音容笑貌一如当年。
云梨站在不远处,起初是恍惚,接着缓缓后退。
她不忍再看那人落魄的神色,转身离去。
云梨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微风拂面中,空中飘来簌簌浅瓣,揉在掌心轻捻,似雪轻柔,薄而寒凉。
花瓣的形状,她再熟悉不过。
朱门开启,满城的梨雨纷落,浮浪涌动,淡香浅浅。
她不由自主迈步进去,带着几分不安,几分期待。
直到看见树下伫立的身影,她的所有不安悉数化作温暖。
可是那条路似乎很远很长,云梨脚下不停,却依然走不到他身边。
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袭来,她倏忽睁开了眼睛。睫羽轻颤中,那个熟悉的面容好似近在眼前。
她悠悠启唇,想唤他的名字。
男子听到她的声音,绽出一抹笑容,酒窝隐绰在棱角分明的颊边。
他再靠近时,云梨感到身子一轻,又是一阵疼痛,还来不及皱眉,人已再度昏迷过去。
与在雪林中的惊醒不同,云梨这次再睁眼,先感受到的是身侧的温暖舒适。
明亮的烛光跃入眼中,又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云梨呼吸急促,她想起身看得更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