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桐乡镇已是夜半时分,此去西南最好的方式便是乘船。
可惜云梨没有银钱,也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在身上,怎么买到船票都是问题。
她拿出银玉匕首,上面一颗莹润的和田玉倒是较为值钱,可她舍不得抠下来典当,于是将匕首拢入袖中藏好,只待天明再想办法。
这里的船大都是西南下来,往上运的货物奇多,往上走的活人可没几个。
听到云梨的要求后,船老大不禁咋舌,“据说西南那边到处都是傀儡,万一被挠伤,这辈子就没救了,姑娘干甚么要往那等地界去,要是逃命,也该往北边去。”
云梨只得道:“我的夫君女儿都在西南,他们是我唯一的牵挂,求船老大施我一张席位,哪怕每日一碗水一个窝头也成。”
船老大叹气:“一顿饭一个铺位算得什么,只是不忍看到姑娘白白送死罢了。既然姑娘心意已决,这便上船,我着人给姑娘收拾出一间舱房,待到了西南,是生是死,全靠天意了。”
云梨连连称谢,揣着激动澎湃的心上了甲板。
她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人活着才有希望。
彼时日柔风轻,云梨站在船头,心情是无限欣悦,她知道,她一定能找到韩星年。
此去西南约摸半个月之久,途径兰港时,一队商客上了船。
为首的人望了眼立在船头的云梨,收起眸光,在船老大的带领下去了最好的舱房。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大副与云梨倒还说得上几句话,此刻见了那些商人,咂吧着嘴道:“又是群要钱不要命的。”
云梨疑问:“怎么说?”
“发战争财呗!”大副将船帆展开,边忙边道:“西南那边傀儡横行,军队忙着打击林唁,空不出手管这些四处流荡的傀儡,百姓也不是个个都有机会北逃,困在家中的都想方设法加固城镇屋舍,让那些傀儡入不得城,伤不得人,物料从何而来,自然是这些商人运过去嘛。”
“这不算帮忙吗?”
“呸!这些人坐地起价,垄断市场,平头百姓根本买不起那些建材,再说了,这该是领主们要去做的事,保护百姓不应该才是他们最紧要的军务吗?
都想着打林唁、挣军功,不知道后方有多少被傀儡挠伤等死的人哩,可怜喔!”
云梨默然,大副说的不无道理。
她比任何人都期望战争的结束,澄老与清芜助她重生,是让她能够拥有一段安稳人生,不是让她送命的。
若是此番寻到韩星年和小凤凰,她定要自私一回,无论去哪,只要远离了这里的纷争就好。
她正自沉思,身后忽然有人朝她作揖行礼:“在下冒昧,我家主人请姑娘上楼一叙。”
云梨回头:“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垂着头,霞光在他脸上投射出熟悉的影子,云梨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只听他又道:“皆是故人,姑娘大可放心。”
云梨白他一眼:“我不去。”
青年还要再说,大副嚷道:“听不懂?她说了不去!”
青年彻底没辙,他抬眸,看到云梨偏过脑袋,表情冷漠。
于是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失笑:“一别数年,我可还是惦记云姑娘的一手好菜,还有那盘五肉脯呢。”
提起五肉脯,云梨这才又重新打量起他来。
遥记那年石邑郡中,她为沈临佑的俘虏做过的饭菜中,正有这一道五肉脯,若不是食材现成,这样复杂的菜式她也不会去碰。
云梨不由得吃了一惊:“冯……冯……”
她苦苦思忆了半天,却还是记不起后面的名字。
青年叉腰大笑:“冯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