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璎珞见了,呼哨一声,招呼自己身旁十余轻骑跟着朝最初既定的目标突击,那些军器耸立营盘之中,凌乱的火光将它们映衬得身影绰绰,像是蛰伏的战争怪物,而他们这队骑兵,前锋毫不犹豫地撞入金人本就已经动摇的阵线之中,高速疾驰的战马带着马上骑士轰然倒地,巨大的惯性带着扫倒一整片金军步战甲士的阵列,为后续骑兵闯出一条攻击通路。
那些落马骑士,有一人犹自从人堆中爬起,一边挥刀发疯似地砍杀,一边朝着她这边吼道:“殿帅——杀!杀光这些狗鞑子!”
此时此刻,突袭的优势已渐渐丧失,整片的金军营盘都在反应过来,能看见成队成队的火光正向着这受袭的两个营盘高速席卷而来,各种各样的喊声也混做一团,虽然听不太懂,却也知道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便是要将他们这些胆大包天的闯营者留住!
赵璎珞此时自然也顾不上那些落马袍泽,紧咬牙关朝着那些炮石车冲突过去。身上鳞甲在这夜里已不知弹开了几只冷箭,而那些还在组装中的攻城器械在她眼里却越来越清晰了。
她的马前,有十余金军甲士拼命结阵,想要拦住这突阵的敌军锋将,可她却根本没有再往里硬闯,而是用枪尖挑着点燃的陶罐远远地朝着其中最庞大的炮石车甩了过去!
四面混乱的啸声压过陶罐破碎的声音,可远远的只看见那庞大的黑影忽然自上而下地燃烧起来!
守营金军不由自主地发出一片哀嚎——没有护住那些宝贵的攻城器械,想必自己少不得要受到粘罕严厉责罚,进而发动了更凶猛疯狂的攻击!
而其余宋军也是依样画瓢,将周遭零落的两三个攻城器械点燃,接着便疯狂提起马速,向营寨外面一口气猛冲出去。
这时候,营寨之外,已经有巡夜的金军轻骑赶到,只不过在黑暗混乱之中他们根本认不得哪些是宋军、哪些是自己人,反倒是被卷入到一场混乱的烂战中来,直到成队的宋军骑军从营寨之中突出,他们方才找准了目标,包围上去!
可这匆忙赶来的金军巡骑,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一门心思要突围而归的宋军精锐?
赵璎珞将手中长枪舞得呼呼作响,接着马力,连续挑翻两个与她对冲的女真骑士,直到眼前再看不到金军方才压住马速兜转战马,向后张望一番——自己身旁尚且跟着三四十骑,而战场左翼,也有一队看着像是宋人骑队已经突了出来,后面是大股的金军在紧咬着追击。
再往后一些,营寨之中,大约六七台工程器具这时候已经成了一簇簇庞大的炬火,在黑夜之中熊熊燃烧着……
泗州城上,鼓声也开始擂动起来,听上去那位吴庸的确如他所言,亲自擂鼓。整座城上,宋军欢呼之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可赵璎珞却没功夫庆贺这些,她只是张弓搭箭,看着左翼那铺面而来的那队骑军,直到借着火光看清领队的仍是张伯奋时方才松了口气,而后调转马头,狂呼着:“走!走!退回泗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