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伯父呀。”
林桑还点头。小车这孩子,不愧是做无国界医生的,人脉倒是比她还广。
这一刻林桑的脑子显然还不太好使,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怪不得呢,她觉得这陌生人眼熟,小车可不就有些像他大伯父么?
说起来,家里的东子西子就跟这人越发像了,尤其是西子,跟这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慢着,她的闺女,怎么会跟这人一个模子刻出来?
然后林桑就看到万年不动的邵战神脸色唰一下变了。
她钝钝地举起一只手指着自己。
“大伯父?”
跟她有关?林桑这才想起来,她可是小车名义上的大伯娘啊。
所以眼前这人,就是她名义上的“亡夫”
娘咧,青天白日,亡夫诈尸了?!
想到这里,林桑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最激动的显然是小车,他一下抓住对方的手,嗓子都突然破音。
“大伯父,你就是我大伯父对不对?”
不等人家回答,小车扑上去一把搂住。
“大伯父,我们都很惦记你!”
大伯出意外那年他早已经记事了,小车记得大伯一向很疼他们这些侄儿,经常教他们读书写字,握着他们的手一笔一划地临帖。
那时候阿满很调皮,总是将墨汁糊大伯一身。
大伯从来不发脾气,还乐呵呵抱着他们在膝头玩耍。
小车一直记得大伯那笑。
尤其是长大后的东子哥,还有西子姐姐,简直跟大伯太像了,每次见到他们,小车就会想起大伯的样子。
“大伯,大伯,都十二年了——”
他紧紧搂着大伯,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
“你走了这么些年,爷爷奶奶一直惦记你,还有我爹,每次提到你都要掉眼泪。他一直自责,当初没能拉住你——”
大伯一直是他爹最大的痛处,哪怕现在家里什么都不缺了,一想到大伯,爹整个人都会不好。
他一定要将大伯带回去。
“大伯我告诉你,家里现在一切都好,哥哥姐姐也都很好。你都做爷爷了,西子姐姐也订了婚,还有最小的中弟,前两年就中了秀才……”
小车絮絮叨叨个没完,恨不得将家里所有事都告诉大伯。
“家里变化很大,兄弟们这几天正下场考举人呢,还有小北妹妹在乡试考秀才,她成绩特别好,等我们回去,估计朝廷都已经放榜……”
小车不是话痨,他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好像要将阔别十二年,家里的所有事都告诉给怀里的人。
可是他的“大伯父”,默默听了这许多后,呆滞地眨眼睛。
他被眼前的小后生牢牢箍着挣不脱,好容易等对方松开胳膊,他差点喘不过气。
好容易喘匀了,他还弱弱问了一句。
“孩子,你,你是谁呀?”
“啊?”
这里正沸腾呢,这句话就像一勺冰水兜头浇下来,小车心都凉透了。
“你,你不是我大伯父?”
不可能啊,这身形,这眉眼,还有站着的身姿,他忘不了,分明是他大伯。
一旁的惊悚万分的林桑倒是松了口气。
“他不认得你,小车,我也觉得不会是你大伯……哪有这样巧?”
她本想说,大伯不是葬身洪水了吗,但又怕说实话伤了这孩子的心。
可小车显然已经认定了,他又一把抓住伯娘,要跟她确认。
“不不不,伯娘,你认不出来吗,这分明就是大伯啊。”然后又拉住陌生人,“大伯,我是小车,你不认得我了么?”
也对,当初他才六七岁,现在马上就弱冠了,无怪大伯认不出。
“我是钱车,我跟斗弟的名字都是你取的,车载斗量,大伯你不记得了?”
盆盈钵满,车载斗量。
大伯当时还戏谑,他们家姓钱,钱自然多多的为好。
现在家里富了,什么都不缺,就是还缺大伯一人,便能全家团聚。
他们的名字是大伯精心取的,这下总该想起来了吧?
小车眼神灼灼望着对方,没想到这人还是木讷摇头:“对不住,你说的这些,我——”
完全鸡同鸭讲。
怎么会这样?小车绝望了。
钱家一家人的深厚感情林桑自然知道,但她不忍心看孩子这样绝望,伸手拍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