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安到小院的时候,门从里面上了门闩,他敲了许久也没有回应,但隐隐能看到里边是亮着灯的。
他有些担心,想翻墙进去时,听到里边传来琵琶声。
隔得有些远,听不真切,断断续续的,充满了哀怨的愁绪。
这些日子以来,她连碰一下琵琶都不愿意,就连他亲手为她做的那把琵琶也被收在角落里,看也不看。
如今她借此发泄一番,大约心里能好受些。
沈恒安没进去,但也不敢走,生怕她情绪失控,而现在里边只有何翠花与翠果陪着,他难以放心。
几次想翻墙进去,又想起那时候他将这座小院给她时说过,这里属于她,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他不能擅自闯入。
于是,他就这么在院外守了一夜。
那琵琶声也时有时无的持续了一夜,直到天将亮时,琵琶声才彻底断了,沈恒安靠在门前静静坐着,心想她大约累了,睡着了。
待得天光大亮,他起身在院外徘徊了一阵,想着等翠果或者何翠花出来,他能进去看一眼,哪怕她睡着,他能看看她也好。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里边拉门闩的声音,他赶忙上前去,门开的一瞬间,他愣了愣。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春香楼的揽月姑娘。
她也是一脸诧异,怀里抱着琵琶,踏出门槛,屈膝朝他行了一礼,还未开口说什么,沈恒安的眼神落在她怀里的琵琶上。
倏尔,他想到什么似的,急切的开口问她:“昨夜是你在弹琵琶?”
揽月迷惑的点头,应了一声:“是。”
沈恒安瞬时如遭雷击,懵了半晌,方才又问道:“小宛不在里面,昨夜只有你一个人在是吗?”
不出所料,揽月点了头,然后说道:“夫人早前叫翠果姑娘来春香楼,留了一百两银子,叫奴家昨夜来弹琵琶,但未曾见到夫人。”
“既未见她,你为何还要留下来弹一夜琵琶?”
沈恒安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声音冰冷,压着怒火。
“大人,”揽月不卑不亢,再次屈膝,回道,“春香楼既收了钱,自然要办完这一件事,翠果姑娘早前吩咐,叫奴家只管锁了门,在屋子里弹琵琶即可,其他的一概不需过问。”
“大人恕罪,奴家并不知有什么内情,只春香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夫人给了钱,奴家弹了琵琶,这一桩买卖合情合理,无半分不守规矩的地方。”
“但若是因此无意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宽恕一二,不要牵连春香楼,奴家一力承担即可。”
她的一番话毫无破绽,沈恒安无话可说,最终还是放她走了,然后他进了院子,搜索一番,确实一个人影也没有。
厨房多了些新采买的食材,整齐的摆放着,好似当真会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但空荡荡的卧房,书房,正厅,整个了无一人的院子,似乎都在嘲笑着他的蠢笨无能。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回了沈府,没有寻到她的踪迹,满院子的下人,仍是以为温小宛带着何翠花与翠果去了小院小住。
他整个人都懵了。
叫来林唐,打发了几拨人出去,将城里城外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了个遍,就连柳娉婷那里,林唐也去寻了,丝毫没有她的消息。
沈恒安一夜没睡,已经是疲惫不堪,听到没寻到温小宛,他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用冷水洗了把脸,叫自己冷静。
可他如何冷静?
昨日晨间,她还睡在他身旁,安静,乖顺,温柔的缩在他怀里。
忽然,她便不见了。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带着林唐,骑马直奔温家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颠的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