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刚刚坐下,随手翻看了几页杂志,只见对面那张沙发上的男人缓缓地放下遮住脸的报纸。
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上的新潮发膏将有些花白的头发朝脑后压着。
脑门铮亮,嘴唇薄薄的,脸色很是阴沉。
更阴沉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一支直戳人心的利箭。
方城默默地瞟了他一眼,那支利箭正直钉他的眼眸。
方城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杂志,平静地看着那个人。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跨前几步,来到方城的面前。
“这位先生,你不是香港人。”
男人的话很冷,冷得让人有些畏惧。
只是,方城这种人,心中从未有过“畏惧”二字。
方城把一条腿翘起,放在另外一条腿上,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把骆驼香烟来。
他抽出一支,递给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把手轻轻地一挡,默不作声,只是冷冷地看着方城。
方城嘴角微微一翘,笑了笑,自己给自己点上,拍了拍自己坐着的长长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那个男人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微微一眯,盯着方城。
“怎么?我不是香港人,就不能来这个仙缘饭店?”
方城的话里带着些讥屑,甚至有些嘲讽。
“你是从北边来的……”
那个男人竟然坐了下来,弓着腰,双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握着,顶着自己的下巴。
方城没有说话,侧着身,放下自己翘着的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侧眼看着这个男人。
“你就是他们派过来的特使。”
那个人又冷冷地轻声说了一句,还是没有看方城一眼。
目光,盯着对面前台的那张巨大的镜子,镜子里的方城。
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挂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原来是你,你果然很高明……”
一句话刚出口,方城心里顿时明白了他是谁。
项前。
军统香港站站长,少将特务,论名头和当年的文重月,高林心不相上下。
方城心里暗暗一惊,他不是已经被杜宇生的阴谋给绊住了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项前这架势,似乎是有备而来,而且直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准确地说,是冲着刑天来的。
方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一道青烟从鼻孔涌出,骆驼烟劲儿大,方城不由得微微地咳嗽了两声。
“项站长……”
在聪明人面前,就没必要装糊涂了。
方城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来。
项前微微地点点头,还是盯着镜子里的方城。
“是你,是你在背后教了杜宇生和吕乐。”
果然是老牌的特务,他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的谋划。
方城心里竟然感到有些沉重。
他不但识破了这个局,而且还出现在这里,他不简单。
更不简单的是,这个当年赫赫有名的特务竟然一眼认出了自己来自北边。
方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项前,手指间的夹着烟卷,一缕青烟悠然从指尖腾起。
“好手段!”
项前冷冷地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