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成为诡异之后,程染就几乎丧失了对于体温的感知,可是在这一刻她却体会到了遍体生寒是何种感觉。
这是整个小镇的谋杀。
他们所有人一起杀死了赵言久。
宋悲近乎强硬的将程染从女NPC的手里接了过来,即便他此刻要比程染矮上些许,却全然褪去了平时的软糯,他瞳仁的颜色很浅,此时恍惚间好似连那么淡的颜色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在光影暗淡中显露出一种沉闷的灰色。
“我带先生走。”
程染放心的靠在宋悲的肩膀,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体内的赵言久并不安分,他一直在试图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宋悲丝毫不顾及是不是会触犯规则,带着程染走出了学堂,现在学堂内最大的先生都走了,剩下玩家面面相觑。
周景看着程染的背影,脑海中想起了那一幕不属于她的记忆,于是她罕见的露出了犹豫之色。
梁翼坐在位置上玩起了牌,好像对于这个发展并不怎么意外。
“笔记。”
程染一只手抓着宋悲,一只手死死攥着笔记。
她觉得她已经快要将谜底给揭开了,就差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苏伊看着跟尸体没什么两样的程染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程然?!”
“离开这里,快!”
程染撑着宋悲的手臂站稳了身体,她暂时拿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只不过她一张跟阴灵没有差别的脸色没有什么说服力。
“还没有到离开学堂的时间。”
留着长辫子的教书先生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他手里执着戒尺,目光透露出贪婪,牢牢的锁在程染的身上。
“走!”
程染不理会他的话,拉着宋悲和苏伊就往学堂外跑。
这个学堂是赵言久的大本营,程染在这里很难跟赵言久抗衡,若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程染很快就会再次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到时候,她会杀了所有人。
“没有到下学堂的时间。”
教书先生在身后重复着话语,近的就像是在耳边呢喃。
天空骤然变得阴暗起来,粘稠的湿气弥漫开来,令人惊惧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宋悲没有任何迟疑的蹲在程染身前,将程染背在身后,带着苏伊朝着学堂大门冲了过去。
“还没有带下学堂的时间!”
教书先生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脚下如同陷进了淤泥之中,寸步难行。
苏伊突然停下脚步,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巨力,硬生生的将宋悲和程染推到了门口,而落后一步的苏伊却在即将迈出门口的时候陷进了漆黑的浓雾之中。
程染有所感一样向后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苏伊茫然被吞噬的画面。
“苏伊!”
宋悲看了一眼手腕,背着程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学堂。
远离学堂之后,程染感觉自己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强了许多。
程染闭眼感受,属于苏伊的气味,很淡,却并没有消失。
宋悲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
“这个是进来之前苏伊给我的,只要她出事手链就会断掉,现在手链一半被染成黑色的,说明她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们要尽快去救她。”
程染拿出赵言久的笔记,她对于故事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要救苏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破掉诡域的核。
“错了,我之前想错了,我一直以为三月三迎的神是赵言久。”
程染抬眸看向宋悲,她清晰的从宋悲浅色的瞳仁内看到自己的身影,惨白的不像个活人,像一具白骨。
“小镇上有着祭祀山神的习俗,所谓的山神是一个长的如同羊头一般的石头,而他们将人身羊首的怪物尊称为山神,甚至为此不惜每三年献祭一个少女新娘。”
“赵言久的朋友又或者是姐姐,被当做少女新娘献祭了,深受打击的赵言久选择离开了小镇到外面去求学,接受到来自外界的新思想,使他深刻的认识到了小镇的愚昧,而当他学成归来回到小镇的时候,发现那个恐怖的用少女祭祀石头山神的习俗依旧在延续着,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少女新娘被祭祀。”
“他怀着愤怒,也怀着希冀,在小镇办了第一家新式学堂,他期望着可以用新思想去改变小镇,于是他成为了小镇的异类,一个不敬神明的异端。”
“六年前的三月三是祭祀山神的日子,而记录单上明确的记载着六年前的三月三被祭祀的新娘是白氏,我们都以为是白菲菲,可是白菲菲已经爱上了周然,甚至怀了周然的孩子,按照习俗,白菲菲属于不洁,一旦被发现只能处死,她是不可能被祭祀给山神的。”
“我推测,东窗事发之后,白菲菲被处置,被威胁说出来孩子的父亲是谁,而周然可耻的逃跑了,而深爱着周然的白菲菲将这一切推到小镇的异端赵言久身上。”
“白菲菲谎称赵言久是孩子的父亲。”
至此,小镇对于赵言久的杀意有了一个明确的理由,在同为赵言久学生的指控下,赵言久彻底的做实了这个奸夫的身份。
于是,那一日的清晨,黎明未至,小镇的所有人都戴上了象征着山神身份的羊兽头套,每个人都参与了赵言久的谋杀,他们像是野兽分食一样瓜分了赵言久,以此来向他们信仰的神明来证明他们的忠诚。
而小镇上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这场谋杀的人默默目睹了这一切。
程染之前一直有些困惑的事情是,既然白菲菲怀孕的事情已经被揭穿了,为什么她还会被献祭给山神,而此时她明白了,所谓被献祭的少女新娘白氏并不是白菲菲。
“是她,那个裹着小脚笑起来腼腆的少女,也是那个目睹了心爱之人被所有人谋杀了的少女。”
她才是那个被献祭的白氏。
她从死去的赵言久手里接过来复仇的火把。
“三天之后,小镇所有人都会活过来,这里的时间是倒流的,三天后会倒流到六年前的三月三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在她被献祭的那天杀死了小镇的所有人。”
程染一口气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还有一些事情,比如货物,程染虽然知道了货物是什么,但是这其中的联系还并不清晰。
程染惨白的面容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学堂的方向,脑海中闪过苏伊最后一幕茫然又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还说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要活下去,骗子。
你的卑劣呢?你的不择手段呢?
程染缓缓笑了一下,这个笑容看不出悲喜,偏生笑的眼眸含情,恍惚之间有些分不清真假的虚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