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
青枝伺候秦归晚上榻后,打了地铺睡于榻旁。
剪了蜡烛,主仆二人在黑寂中闲聊起来,青枝声音越来越小,很快没了声音。
秦归晚认真听了少顷,听到青枝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不禁哑然。
青枝往日睡眠极浅,不可能那么快入睡。
果然,一刻钟不到,有人过来,她再次落入一个熟悉滚烫的怀抱。
“晚晚。”那人疯狂拥紧他,缱绻沙哑低喊。
“沈晏之,你每晚陪完贺妙心又来找我,不累吗?”被沈晏之这种行为弄到有气无力,她已懒得挣扎。
“晚晚,我没碰过她,我安排了诸左和她圆房,以后到了晚上,诸左会扮成我应付她,我来陪你。”
秦归晚蹙眉,“诸左?他怎么会在沈府?”
去年大雪天,沈晏之陪她出门买珠花,路上遇到浑身是伤,被人用铁链拴着手脚的诸左。
他本是大楚边境的镖师,拳脚功夫不错,意外被俘到了东羌后,成了被人当街叫卖的最低等贱奴。
沈晏之买下他,带回府后找人为其疗伤。
今年开春,沈晏之想放他回大楚,可大楚贱奴没资格离开东羌,甚至出城都困难。
她不忍沈晏之难过,去求了大当户父亲许久,终于让诸左顺利离开东羌了。
“沈晏之,你可真是好心机。”她讥讽出声。
“借我之手放走诸左时,是不是就已想好,让诸左回到大楚后进入沈家,等你回来,助你一臂之力?”
“没有,诸左之事我没算计你,也不是这么想的。”沈晏之紧了紧长臂,将怀中之人紧贴于自己心口。
娇小的人因为气虚,体温微凉,他恨不得将一身热气全传于她。
“我当时救下诸左,只是不愿大楚人在东羌被凌辱,其他什么都没想。”
“他得知我准备谋划带你一起逃回大楚,说自己身高体形与我相似,自愿当我替身,助我逃走。”
“只是事情出了岔子,我只得借你之手,先放他离开东羌。”
“他听闻大汗把我放了,提前想办法进了沈府当奴仆,等着追随我,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谋划带我逃回大楚?”秦归晚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沈晏之小声哀求,“晚晚,相信我。”
“我从未想过抛弃你,真的想带你回大楚看江南春色和京都繁华。”
“当初在大汗面前说对你只有利用,选择放弃你只是权宜之计,我解释了那么多次,为何不肯相信我?”
尽管双目失明,秦归晚依旧习惯睁着眼。
她麻木望着虚空,“我要如何相信?我没记错的话,四年时间,你曾对我撒谎无数。”
“你敢说在东羌从未利用过我,也从未欺骗过我吗?”
沈晏之陡然噤声。
他不敢。
在悬崖上,他不愿背负秦归晚为救他而死的愧疚,才会轻易许下承诺。
秦归晚相信了,可他办不到,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爱一个东羌女子。
他在挣扎痛苦中,一次一次选择欺骗。
四年时间,他不断撒谎,利用,试探,直到秦归晚伤痕累累,他才敢直面自己对秦归晚的感情。
却不曾想,后来弄巧成拙,最终毁了秦归晚对他的所有信任和爱。
秦归晚讥笑,“沈晏之,信任和感情皆如琉璃,一旦打破,就会支离破碎,再不能恢复如初。”
“你如今有什么资格让我继续信你?”
鸦雀无声,只有秋风透过窗户罅隙恣情吹入,发出微不可闻的响声。
沈晏之嗓子干涩,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喑哑声。
“晚晚,我不求你继续信我,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