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国的住处是塔莎庄园的一处地下室。
潮湿阴暗,狭窄压抑。
常年不见阳光,过道里走上去能感觉鞋底微微的粘稠,仿佛是踩在一坨坨稀糊糊的黄泥巴上。
饶是林薇平时对生活不拘小节,也忍不住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那对心里的刺激,就像有人拿着长指甲划在玻璃上,每走一步,都是对内心承受力的最大考验。
与这一刻相比,刚刚坐过的咕吱咕吱的升降电梯仿佛都是额外的奖励。
阿米娅并没有跟着下来,她说她有事,等一会再来看他们。
沈凤霞走在前面,丹尼尔推着端木国走在中间。
走在后面的林薇,看着低瓦数的白炽灯光映照在端木国砖头似的头顶上,内心忍不住波涛汹涌。
不知道端木航如果看到此情此景,会不会气到发疯?
是什么样一种精神支撑着端木国一边为亚当斯家族卖命,一边又过着非人的生活?
是他的生活一直都是如此,还是从他患病以后?
这样看来,简小爱对端木国不仅没有一点点爱,估计连恨都恨得咬牙切齿吧?
这样恨的人,她又如何跟他一连生了三个孩子?
难道……
女人的本能和专业思维让林薇的思绪越飘越远。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正在神游的林薇差点一头撞在丹尼尔的后背上。
好在林薇身材娇小灵敏,她感觉到近在眼前的黑影,及时收住了脚。
原来他们到了。
不大的地下室里隔成了两室一厅的结构。
像是华国五六十年代的筒子楼。
狭窄的过道里开了两个房间,一个厨房和饭厅一起的小房间。走道的尽头是另一个小门。
林薇猜测那里应该是公用的厕所。
沈凤霞打开端木国的房间,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过道太小,她得侧着微胖的身体让他们先进去。
丹尼尔使了一把劲才把端木国的轮椅推上去,顺利进入房间。
不出意料,房间里乱七八糟,一张破旧的床上堆满了横七竖八的衣服,看不出颜色的被子被卷在一起,靠近墙壁放着。
白色的墙壁斑驳疏落,一块一块的黑斑像是秃子头上未愈合的伤疤。
一张暗红色的沙发,一个简易的衣柜,是这间房间最奢侈的家具。
沈凤霞把沙发上摊放的报纸、杂志和衣服一股脑儿地捋到最拐角处。
端木国扭头,明显有些难堪地指着沙发,对林薇道,“坐….坐….”
丹尼尔也被端木国难堪的情绪感染,他轻咳一声,仿佛在努力解释着,“这里生活还是挺……挺方便的,厨房和卫生间都有。”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林薇胸口,她好想大声骂一句,去你妈的挺方便!你自己可住在里面?
可看见丹尼尔衣着整齐的模样,他绝对是不会在这里生活的。
住在这里的,只有两个人,不用看都知道,隔壁一间房是沈凤霞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薇脑海中突然滑过当年在杜海东家的地下室看见沈凤霞的场景。
这个苦命的女人,难道住地下室是她的宿命?
沈凤霞接触到林薇怜悯的目光,有些慌乱地开口道,“林……林小姐,你……你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丹尼尔看林薇脸色阴沉,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似地说道,“林小姐,我去安排一下。你今晚肯定是不能住在这里的。园子里房间多——”
话一张口,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一抬头,果然发现林薇的眼神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