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母亲的名字,却没有父亲的名字。
恍惚间一抬头,他分明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姐姐白文,而是母亲韩玲。
病房里的气氛怪怪的,原本大家其乐融融地有说有笑,这时却都不说话了,要说话也是刻意把声音放低。
米小白忽然开始哭闹,白斌过去抱起来哄,来回摇晃,可是不管用,她越哭越厉害。
苏影拎着两大包东西进了病房,白斌赶忙放下孩子,迎了上去。
“苏……”
他本想说“苏记者,麻烦你了”,苏影抢断他:“来,搭把手!”
两人把东西拿出来,苏影买得还挺全,应有尽有。
那位大妈过来帮忙,给米小白铺好褥子,穿好衣裤,开裆里塞上尿布,用一根布带把孩子绑了几圈;放在褥子上,盖好被子,又压上了压枕,孩子立刻不哭了。
“为什么要绑?”苏影不解。
“孩子在娘胎里就是被包裹着的,”大妈说,“一出来她还不适应,就要这么绑着,不然她不舒服,就要哭。”
“我说嘛,”苏影掩嘴而笑,“人家非要让我拿这根布带子。”
大妈把孩子安置好,吩咐白斌:“给你姐熬点稀粥喝吧,稀一些,这会儿食堂已经没饭了。”
白斌把苏影刚买的酒精炉拿出来,倒入酒精,却没有打火机,那个“千金好”的男人过来,掏出打火机,把炉子点着。
白斌又从袋子里找出一只小铝锅,倒了点小米进去,去水房接水淘了米,填上水,回来坐在酒精炉上。
苏影向那位大妈请教带孩子的注意事项,大妈倒是个热心人,滔滔不绝地讲开了,白斌也在认真地听着,暗自记在心里。
“伺候月子你们年轻人不行,”大妈得意地说,“我伺候了好几个了,两个女子,两个媳妇儿……”
苏影赞道:“大妈真是劳苦功高!”
“没办法,谁愿意呢?”大妈说,“人就是这么个活法,媳妇熬成婆,和尚熬成佛,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谁也逃不过。
“老牛要耕地,蜜蜂要采蜜,是它们的本分。你别看你现在穿得展油活水,打扮得花枝招展,将来一样做婆婆做丈母娘,当奶奶当姥姥,一样得伺候闺女媳妇月子。”
众人哈哈大笑,病房里渐渐地恢复了先前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白斌悄悄地问苏影:“刚才花了多少钱?”
“完了说。”苏影瞟了一眼病房里的人,大概意思是,现在不方便。
稀粥熬好了,白斌和苏影把白文扶起来,给她喂了几口,她便不吃了,却说要小便。
白斌说:“你先喝粥,喝完了再去。”
“她想尿就赶快让她尿!”大妈说,“只要第一次尿出来,以后就好了,憋得时间长了,尿不出来可就麻烦了,还得插导尿管,那才叫难受呢!”
白斌和苏影不懂,料到这事非同小可,赶忙放下碗,把她扶下床,正要去外面上厕所,大妈从自家床下拉出一个痰盂。
“屎尿不分家,来,就在这儿尿哇!”
白斌和苏影犹豫了一下,苏影把白文的裤子拉下来,白斌急忙把头转到别处。
两人扶着白文蹲在痰盂上,白文却尿不出来。
“那要不等一会儿吧。”苏影说。
“可是我憋得难受。”白文的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大妈拿了两个搪瓷钵子,倒上水,把这只钵子倾斜,里面的水化作细流,慢慢地倒进另一只钵子,水珠敲击着钵底叮当地响,就这么倒腾着,嘴里吹着口哨,一边说:“来,尿,马上就尿出来了……”
白文终于尿了出来。
等她尿完,两人又把她搀扶着躺回到床上。
白斌感激地望着大妈,生活真是处处有学问,人生的禅机,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