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袋一歪,大大方方的问:“师父知道诸葛亮吗?我听说当年他掌权的时候,东吴和魏汉都有同族担当要职。你说当年刘备是怎么确保诸葛亮可靠的?”
全塘已经接受了小徒弟的进言,便笑道:“先宛陵侯诸葛瑾曾为大吴立下汗马功劳,徒儿好歹也得记得他的名讳。”
摸了摸没毛的下巴,萦芯颇是感兴趣的问道:“那现如今朝中可有他的后代?”
毕竟有“前世”的记忆,她对姓诸葛的人的智商和能力有一点迷信。
摇摇头,全塘无不唏嘘的叹道:“大皇帝(孙权)崩后,先宛陵侯一脉被废帝(孙和)使计,夷了三族①。至今未曾听说大吴朝堂、地方有谁姓诸葛。”
若是这一支诸葛氏还有遗脉就好了,毕竟他们既是属于五州派的琅琊郡人,又是大吴的重臣血脉……
费县也是琅琊郡的,并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和诸葛亮成了“老乡”的萦芯也叹道:“太可惜了……”
话已至此,能说的、不能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师徒二人都说完了。
萦芯便打开紧闭的厅门,喊来司鹿安排晚饭。
师徒二人就着诸葛瑾家的兴衰起伏下了晚饭,全塘心情不好,便没久留,饭后就回全府了。
萦芯心情更差,连追问今日马场情形的阿石兄妹都懒怠答复,直接把阿甜交给两个孩子磋磨,自己回了卧房。
房里,卧榻早被阿蜜收拾妥当,萦芯把白茸撵回去休息,自己坐到镜前拔簪子。
站在门边的阿蜜走到夫人身后,轻轻的将夫人绑缚了一天的发髻和耳挂拆开。
直至服侍夫人换上睡袍,两人都是默契往来,不发一言。
坐到榻边,萦芯拍拍身边的位置,终于开口:“坐下,我们谈谈。”
惴惴不安的阿蜜两眼被烛火映衬得幽幽闪烁,受宠若惊的坐到了夫人的身边。
这个位置,所有贴身大侍女里,阿蜜只见被放出去的阿糖坐过,便是阿甜也没这个机会。
“别紧张。”萦芯拉过她修长且还算柔软的左手,轻轻道:“我有如今,还得谢你当初在顾氏别院给我提醒。”
闻言,阿蜜嘴一瘪,又要落下泪来。
萦芯哭笑不得的道:“以前一次都没见过你哭过,今日倒是看了个全。”
阿蜜用没有被夫人握住的右手从怀里拿了个帕子出来,擦了擦眼角,呐呐道:“夫人……我……”
见她不知从何说起,萦芯便问了:“他手里,还攥着你什么人?”
这个他,自然是指柏岩。
“阿娘和阿弟。”阿蜜说着,想到了自己不堪的出身,下意识抽回了被夫人握着的手。
见状,萦芯追问道:“你阿耶呢?”
“……”阿蜜两唇抽动很久,才低低的说:“我阿娘是……军妓……”
阿蜜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她只能肯定她跟阿弟不是一个生父,因为阿娘在怀上阿弟的一年以前,就被阿弟的生父送去军营外的别院圈养起来了。
至于阿蜜,那个时候阿娘虽然没有带走她,却也把她托付给了伙夫营的一个姘头。
缓缓点头,萦芯又把阿蜜的手拉回来,与自己的比了比。阿蜜因为血脉遗传和做过更多活计的原因,虽然小于萦芯四五岁,却比萦芯的手指还长半寸。
“人是不能选择出身的。这是世上最不公平,也是最公平的地方。”
捏着阿蜜的指肚,萦芯缓缓抬眸直视她再次盈满泪花的蜜色瞳孔,“脐带一断,你就只是你了。外人由血脉加诸你身的臆断,无论好坏体现的都是这个人自己的认知,与你无关。”
这话对于阿蜜来说还是有点深奥,然而阿蜜却将夫人所言的每一字及说话时的神态,皆铭记于心。
“往后,你就照旧。不必为我舍弃亲人。”萦芯说完,见阿蜜急急开口要表露忠心,便打断道:“不是所有东西都只能选择其一的。况且,既然我允许你把我的事跟他说,就说明我愿意让他知道。当然,我不愿意他知道的事情,我还会避开你。”
阿蜜其实很聪明,比阿糖也不差了,她明白了夫人的意思,点了点头,“是。”
“我不敢保证,但是如果我有机会,会跟他要回你的阿娘和阿弟。”说完,萦芯正色问阿蜜:“我于他,只想知道两件事:他是桓楚的还是南晋的?”
阿蜜立刻答道:“是桓楚的。”
“你怎么确认?”萦芯却没有立刻相信,毕竟阿蜜来李氏的时候也才不到十岁,很容易被误导。
“我阿娘一直在扬州大营,阿弟的生父也是桓楚的东夷都尉。”怕夫人还不能确认,阿蜜又道:“当年我……从扬州大营逃出来后,跑了很久又被抓了回去,就是他的手下带我回的扬州大营。他们都认识他。”
缓缓点头,萦芯又问,“东夷都尉……你阿娘是汉人吗?”
“不是。阿娘和他都是是东鲜卑人。我生父……可能是个汉人。”最不堪的往事,说了一次后,再说就没那么难堪了。
何况萦芯一笑,来了句:“那怪不得咱俩都这么漂亮,因为都是混血啊。”她父母一个是氐人,一个是汉人。
阿蜜回捏了夫人细软白嫩的手指两下,低头呐呐道:“夫人别这么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