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与众人对峙的杰德理,痛苦地匍匐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在用力地喘着气。
这是诅咒即将侵蚀理智的征兆。
而诅咒,至今无解,唯有死亡得以解脱。
赞德咬牙,不忍地移开视线,将头瞥向一边,不让师弟看到他湿润的眼眸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
知道年少单纯的师弟还在等待他的下文,赞德快速调整呼吸,苦涩的情绪随着呼气呵出,真正的悲伤却压在了心底。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杰德理师父了。”
“可他……”
向来温文尔雅、衣冠得体的杰德理,现今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原本白净的衣服也沾满了肮脏的泥污。
曾经这样优秀的人却变成这幅模样,一股气瞬间堵在心头,难受至极,安迷修哽咽着,“可他明明就是杰德理师父。”
“背负不知名的诅咒,受尽痛苦,到最后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这就是你们想要成为的圣殿骑士!”
空中有寒芒闪过,菲利斯直接亮剑,身形一闪,向已经神志不清的杰德理刺去。
感觉到有人靠近,几近癫狂的杰德理下意识地将元力凝聚在双手,想要徒手撕碎这个送上门的猎物。
可当杰德理看清来人与他手中的剑时,被血腥与杀戮侵蚀的大脑竟又找回了一丝理智,强行把直取来人心脏的手臂偏移。
杰德理也想要什么都不做,安静地等待好友给予他解脱,可在他移开手的下一秒,黑色的迷雾在眼前划过,诅咒的力量再次侵蚀他的理智。
出于身体本能,杰德理抬手格挡,凝聚在手臂前的元力墙抵挡住锋利的剑刃,却没能泄去剑刃上的力道。
忍住剧痛,本来就身形不稳的杰德理被瞬间击退数米,撞在后方三人合抱的大树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当下正值深秋,往日生机勃勃的植物已然一副草木萧疏的模样。
枝上枯黄的树叶在微风着摇曳,随时都会彻底掉落,随风离去,像极了现在的杰德理。
大树受到冲击的刹那间,数不清的枯叶被震落,灰尘满天飞。
灰尘模糊了众人视野,没人注意到,杰德理口袋里的小花闪烁过一瞬的光芒。
“杰德理师父!菲利斯师父,不!”
眼见着烟尘后方的杰德理一动不动,生死不明,这边菲利斯又开始向杰德理靠近,安迷修心脏猛然一抽,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不要过去!”
赞德快步向前,将往前跑的安迷修扑倒在地,手臂压着肩膀,另一手扣住他的手,把崩溃的安迷修死死按在地上。
赞德眼尾泛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诅咒蔓延到这种的程度,他已经回不来了,小师弟……”
安迷修:“可,可是,呜呜呜,不!”
眼睁睁看着敬爱的师父杀掉另一位同样有恩于他的师父,这不是年少的安迷修能够承受得住的。
“咳咳,这一天终……究到来,了结我吧,挚友。”
言语间伴随着剧烈的喘息,似乎连说话都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熟悉的声音让菲利斯神情一怔,视线一瞬也没有从好友身上移开,一双猫瞳里藏匿着太多的情绪。
“……我们发誓,绝不违背与创世神的誓约……”
菲利斯一字一句地阐述着骑士宣言,但在好友即将离世的现在,每字每句都显得那么的沉重,心中悲凉也随着话语逐渐凝聚在心头。
苦涩在心中蔓延,梗在咽喉,菲利斯重复着第三准则的开头,始终说不下去。
他知道,宣言结束的时候,就是他要亲手杀死挚友的时候。
听到菲利斯的话,杰德理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眼神也是愈发温柔。
宣言停顿的位置,让杰德理回想起当初菲利斯初入骑士团,努力却始终背错宣言的时候,那时大家都还在,大家都有一段欢乐、美好的回忆。
可惜,他杰德理是时候离开了。
杰德理忍着诅咒的痛苦,为菲利斯补说完骑士宣言的第三准则。
菲利斯也终于稳住心绪,继续补全骑士宣言,最后神情凝重地看着杰德理,高举手中的剑。
“骑士杰德理,我将代表神殿骑士团给予你最高的荣誉以及……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