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来,这个运动竟然是海艳第一个提出来的。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她想。
另一方面,皮茂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医生把葛大丰等人叫过去,跟他们说了这个情况。
然后,建议与其让人在医院继续待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还不如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享受一下人生的最后时刻。
医生说的自然没错。
葛大丰和赵会计等人一商量,叫上几名厂里的小年轻。
就把皮茂山接回了前进厂。
发生大爆炸那会儿,也是皮茂山晕倒那会儿。
前进厂还是一片狼藉。
如今皮茂山坐在轮椅里,被人推着在厂里转悠。
早就开不到任何爆炸的痕迹了。
人们在不忙的时候,都在打扫着各处的卫生。
就好像不这么做,前进厂会落在其它地方后面似的。
“小马,麻烦你了,推我在厂里转转吧,今天天气好,我想多看两眼。”皮茂山幽幽地说。马建国是皮茂山的徒弟。
听到师傅有要求,他立刻点点头,把皮茂山推着在空旷、安静的前进厂里转悠了起来。
“厂里的人呢?都出去找事做了?”
皮茂山望着熟悉的厂房和昔日繁忙的车间问。
“是啊,大家现在都想明白了,得自食其力,不能再靠厂里了。”马建国说,他也在烧烤街支了个摊子,一家三口一到傍晚就忙活了起来。虽然不如以前在厂里那么稳定,但是赚得多啊。
“你说咱前进厂是不是地方有些邪门啊,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啊。”皮茂山回想起过往的种种,不免生出感慨。
“话也不能说,师傅,咱主要是没想明白。”
“时代都变成啥样了,咱还想着吃大锅饭,不跌跤才怪呢。”
马建国说,他这人性格直爽,沉默寡言。
是皮茂山带过的那些徒弟里最没出息的。
可是,现在看来马建国不是没出息,而是看得很通透。
懒得掺和厂里面的糊涂事。
“是啊,是啊……”
皮毛山连连点头,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某堵矮墙上。
皮波小时候淘气,最爱做的事就爬上墙,在墙头上走。
为了这事,皮茂山可没少打他。
眼前这堵矮墙就是皮波经常爬的。
所谓睹物思人,皮茂山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师傅,您要不要搬到我家住啊?我家那口子人虽然粗点,但是她服侍人还是可以的,我家那小子也懂事,平时我们三个人可以抡着照顾您,省得您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什么事不方便。”
马建国和皮波一起长大的,很清楚皮茂山在想什么。
他担心师傅心里不痛快,便临时做了决定。
其实,他家那口子性格泼辣,未必肯听他的,帮着照顾人。
“不用,你们家也不容易,我能照顾自己。”皮茂山摇着头说。作为师傅,他哪里不知道马建国家里的情况呢。
“怎么,师傅,您不拿我当儿子看了?”
马建国突然就急了。
就在这时,矮墙头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个布挎包从墙那头丢了过来。
紧接着,皮茂山和马建国同时看到墙头上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就翻过墙进了厂。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厂干什么?”
马建国立刻警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