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轩指一指周悠,笑道:“侍中,这个便是不才曾说过的小妹。”说着向周悠道:“阿悠,你可知站在你眼前的,是什么人?”
这时周悠已然猜到,连忙上前施礼道:“有缘得见嵇侍中,周悠三生之幸!”
“不敢,不敢!”那中年男子正是嵇康之子,侍中嵇绍,他向周悠还了一礼道,“姑娘不必多礼。绍碌碌之辈,无才无德,何敢克当?”
周轩笑道:“侍中何必过谦?泰山之战,侍中舍身护驾,血溅御服,这等忠肝义胆堪比古之名臣。侍中若是无德,这世上恐怕再无有德之人了。”
嵇绍苦笑道:“将军谬赞,陛下不幸蒙尘,嵇绍救驾不力,死于贼刃之下也算本分。只是空有这一腔热血又有何用?才能不足,终是枉然。若非将军及时赶到,不但嵇绍早已丧命,连陛下也要再次受辱于贼。唉,时至今日,绍方恨早年不曾学武。”
周轩道:“护驾杀敌之事,自有我等这般粗鲁武人。侍中贞节风度,足以为世人楷模,又何须挂怀一时之挫折?武艺兵法虽可救危于一时,德操文采却可流传于千古。”
嵇绍连连摆手:“绍固然不懂武艺,才学也更加地浅薄。至于德操云云,唉,世人各有自己的道德尺度,但求心中无愧而已,千载之后是誉是骂,又有谁知道了?”
“侍中此论甚是,人生一世,再无二度,但求心中无愧足矣,原也不必理会后世的评论。”周轩略顿一顿,又道,“不过无论自己在意与否,一个人终是会留下些什么给后人。好比我等今日谈古人之事,读古人之书,无论是非优劣,都是古人留下来的财富。侍中试想,倘若古人既不着书立说,也不作史立传,我等今日岂不是满眼茫然,不知今夕何夕?”
嵇绍微微点头,沉思片刻,道:“将军所言有理。只是不知将军与绍说这些,所为何事?”
“哈哈哈,侍中见问,不才这便直说了。”周轩大笑,随即指着周悠道,“实不相瞒,我这个妹子,自幼好琴,只是学艺未精,不才斗胆,想恳请侍中指点一二。”
“原来如此,姑娘有此雅好那是极好。只是这事却要让将军失望了,绍并不会弹琴。”
嵇绍这话一出,周悠不禁又是惊讶又是失望。她早已猜到兄长给自己引荐嵇绍,多半是为了当年自己记挂的广陵散,心想既然嵇康临终前曾说“广陵散绝矣”,只怕他并未传给嵇绍,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嵇绍竟压根不会弹琴。
她的讶异神色被嵇绍瞧在眼里,嵇绍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先父辞世之时,绍年方十岁,由于自幼资质鲁钝,先父未曾传授琴艺。”
周悠想到他幼年丧父,不由得心生同情,忙道:“原来如此,是我兄妹问得冒昧了,还望侍中海涵。”
周轩却笑道:“侍中即便不曾学琴,却也是无师自通,于音律之道自有天生的悟性。这一节不才却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