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台撒入屋内。
一身红衣的李寒衣已经上好了妆。
她看着铜镜中的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怎么会做出这等小女儿的姿态。
陪伴她的尹落霞见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寒衣,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李寒衣回过神,微微勾起唇角。
“是啊,高兴傻了。”
正当尹落霞想要取笑李寒衣的时候,一道身影从窗边掠过。
李寒衣转头看过去,只看见了一片还未来得及消失的红色衣角。
尹落霞厉声喝了一声,“谁?”
当即便从窗户掠出去探查情况。
尹落霞的身影消失后,李寒衣发现窗台上多了些东西。
窗台上摆着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
桃花下压着一张精致的信笺。
李寒衣走过去,拾起花枝,往窗外看了看。
窗外已经空无一人。
她拿起信笺,信笺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句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小仙女,我很欢喜,你欢喜吗?”
李寒衣在窗边定定的站了片刻,轻笑出声。
能嫁给他,她怎能不欢喜?
尹落霞一脸气闷的落到李寒衣身边。
“这人跑得真快,没追上。”
李寒衣浅浅一笑,“我知道是谁了。”
尹落霞这才看见她手上的信笺,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忍不住牙齿一酸。
“你呀,是被赵玉真吃定了。”
赵玉真,也被你吃定了。
时辰差不多了,尹落霞扶着李寒衣从内间走了出来。
见到李寒衣,蹲在门口的雷无桀呆了呆。
他家阿姐可真好看。
李寒衣抬手冲着雷无桀招了招。
“小桀,等久了吧。”
雷无桀起身欲走向李寒衣,却发现,脚麻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牙道,“不久。等阿姐,多久都没关系。”
尹落霞抿嘴笑了。
李寒衣走到雷无桀身边,扶着他的胳膊。
“可好些了?”
雷无桀笑着点头,转了转脚踝后,随后蹲下了身。
“阿姐,我送你出嫁。”
李寒衣眼角微微泛红,轻声“嗯”了一声,趴在了雷无桀的背上。
雷无桀的背部很宽广,宽广到让她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若是他们还在,看到她出嫁,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环着雷无桀脖颈的胳膊微微紧了紧。
“小桀,你长大了。”
“嗯,以后小桀也能保护阿姐了。”
李寒衣喉咙一哽,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雷无桀似乎是感觉到了,喋喋不休的说起了话。
“阿姐,若是姐夫让你受委屈了,我就去替你揍他。”
“阿姐,我说错了,姐夫那样好,定然是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阿姐,你一定是这天下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阿姐,以后也要一直幸福。”
……
李寒衣笑着笑着,就哭了。
“小桀,放心。”
雷无桀身子僵了僵,咬唇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嗯”。
礼堂内,殷长松和李素王坐在高堂的位置,玉清站在殷长松旁边。
客人们站在两边等待着拜堂时辰的到来。
赵玉真站在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极为淡然。
但是殷长松和玉清都知道,这人内心怕是已经翻江倒海了。
终于,门口传来尹落霞的声音。
“新娘到。”
赵玉真迅速回头,眼中只有那个身穿嫁衣的女子。
而背着女子的红衣男子,直接被他给无视了。
走进堂内,雷无桀才将李寒衣放到地上。
他扶着李寒衣,直至赵玉真牵到李寒衣的手。
“小仙女,你真好看。”赵玉真温柔的笑着说道。
“因为遇见你,所以好看。”李寒衣轻轻答道。
殷长松和李素王同时咳了一声。
李素王眼神示意玉清,“快开始!”
玉清作为使两人破劫的人,被两家选定为证婚人。
她挺直了身子,朗声开口。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上奏九霄,诸天祖师见证。
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
佳人负卿,那便是有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玉清一挥拂尘,接着道,
“一拜天地!”
赵玉真和李寒衣对着门外的朗朗乾坤垂首跪拜。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殷长松和李素王垂首跪拜。
“三拜东方!”
赵玉真与李寒衣转向东方。
客人们面面相觑,有这一环节吗?
“拜先师吕素真!”
两人垂头跪拜。
“拜先父雷梦杀,拜先母李心月!”
两人再度垂头跪拜。
“夫妻对拜!”
赵玉真和李寒衣面对面弯腰行了一礼。
至此,礼成。
拜堂礼结束之后,雪月城的弟子们便将客人们都引去了宴席。
李素王与殷长松互相搀扶着,泪眼汪汪。
玉清挠了挠下巴,钻到正柔情似水的看着李寒衣的赵玉真身边。
她一本正经的拍了拍赵玉真的肩膀,“师兄,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赵玉真歪了歪脑袋,“啊?”
面对赵玉真的疑惑,玉清摆了摆手没有回答,笑眯眯的去吃喜宴。
她砸吧砸吧了一下嘴,今天一定要将酒仙酿的酒喝个痛快。
路过雷无桀时,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雷兄弟,过会我喊你的时候,记得跟我过来。”
雷无桀耸了耸鼻子,挠着脑袋点了点头。
推杯换盏,宴席正酣。
赵玉真借不胜酒力之名回了房。
玉清左右看了看,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一把扯过雷无桀。
雷无桀一脸懵懂的顺着力道跟了上去。
两人飞身来到新房的屋顶。
雷无桀疑惑地问道,“小道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玉清嘘了一声,“过会你就知道了。”
屋内的赵玉真已经与李寒衣喝了合卺酒。
李寒衣察觉到屋顶的动静,“屋顶是?”
赵玉真笑了笑,“不用担心,是小师妹和雷无桀。”
李寒衣当真就放下心来,没再管屋顶的两人。
片刻之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趁着夜色从院外溜了进来。
玉清眼睛一眯,“来了。”
手指一勾,霜雪出鞘刺向那人。
那人一个旋身,面容出现在烛光里。
雷无桀愣了愣,“枪仙前辈?您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玉清拍了一下雷无桀的脑袋,白了他一眼。
“还能干什么?来破坏我师兄和你阿姐的洞房花烛夜呀。”
玉清拔出身后的另一柄霜雪,淡淡开口,“都出来吧。”
黑暗处,温文尔雅的谢宣、一脸悲愤的雷轰、面容骇人的颜战天、一脸懵懂的无双……
“小道士,我们就是闹一下洞房,你这是干什么?”司空长风摆手道。
“闹洞房?”玉清哼笑了一声,“这么多剑仙来闹洞房?怕是来炸洞房的吧。”
“小姑娘,你不让吗?”儒剑仙挑眉问道。
玉清挺了挺胸膛,微微仰头。
“师兄的幸福由师妹守护!”
她拍了一下歪着脑袋的雷无桀。
雷无桀回过神,拔出心剑,用力一挥。
“阿姐的幸福由弟弟守护!”
司空长风龇牙一笑,“既然不听劝,那你们俩就不要怪我们出手无情了!”
他抬手一挥,“一起上!”
玉清用力一踩,一剑接住乌月枪,一剑挡住破军。
雷无桀喃喃了一句“刺激啊”,便挥剑冲向了被几个老不修的诓来的无双。
落单的儒剑仙左右看了看,往新房走去。
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
谢宣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练剑了?”
无心晃了晃手里柄莹白如玉,仿若仙家之剑的无忧。
“小僧不练剑,只是觉得你们都有剑,只我没有,不太好。”
说罢,无心便一掌拍向谢宣。
谢宣后撤了数步,淡淡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急躁。”
既然如此,那就玩一玩吧。
谢宣微微抬手,万卷书出现在他手中。
外边一片刀光剑影。
里边两人互诉衷肠。
“玉真,真的不用管吗?”李寒衣皱眉问道。
赵玉真揽住李寒衣的肩膀,安抚的笑了笑。
“放心吧,他们有分寸。”
事实证明,外边的人是没有分寸的。
两边的人打着打着,便混战起来了。
完全忘记了谁是队友谁是对手。
也完全将闹洞房一事抛诸脑后。
因为施展不开,一行人从新房打至登天阁顶。
以至于第二天,赵玉真和李寒衣见到了三度化为废墟的登天阁。
李寒衣眼眸一弯,笑出了声。
她想,她今后必定会是幸福的。
赵玉真微微偏头,将李寒衣的笑容收入眼中。
他想,他此后的一生应当都是为了寒衣能一直笑得这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