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你妈妈走到今天都是通过正当的努力。”
“她从打零工开始,给人清理草坪,马路上清洗挡风玻璃,工地帮工之类的。”
“虽然辛苦,倒是也攒了点钱。”
律师像是亲眼所见,眸光里有钦佩之意。
但隐隐的,也有些痛惜。
“后来为了拿到绿卡和一个美国人登记了结婚,不过那人已经病死了。”
“她成功进入一家小型营销公司,在那里拓实了自己的根基,成为一名厉害的推销员。”
“再之后,被大公司挖走,中间通过引荐进入了现在这家公司。”
律师说到这里,看向苏糖,用一种相当欣赏的口吻落下一个结论。
“苏小姐,你母亲虽然没有什么学历,但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
苏糖定定地看着律师,这么大量的信息向她冲击而来,似乎有些消化不良。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究竟是听到了什么。
也许是自尊心的驱使,她并不想就此理解那个人。
咬了咬牙,忽然避开视线。
她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拳头,事到如今,要她怎么办?
可怜她,同情她,还是……接纳她?
可她又不可控制地,抬头去看不远处那个修罗场一般的地方。
苏映水无疑是有美貌的,应该说,那会儿的她,也就只有一张漂亮脸蛋。
只要她愿意,应该可以过得很滋润才对。
但从律师讲述的经历来看,她并没有利用这一点。
苏糖深深沉下写满挣扎的眸,脑子里一团乱。
也许是知道了苏映水之前过得也不怎么样,她似乎不那么恨了。
二十几年的怨恨,就这么一瞬间。
可她没办法替外婆原谅对方,苏映水的苦也间接造就了自己和外婆的苦难。
仿佛是倒置了的因果,此时摆在面前又合情合理。
苏糖忽然没话说,她一个字都不想评价对方的人生。
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律师不期望苏糖能一下接受,能来到这里就是极不容易的一步了。
他想了想,从牛皮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苏糖。
“苏小姐,你可以不相信我所说的,这些是关于你妈妈的资料,你可以自己去查。”
“……我相信了又如何?”
苏糖蹙起秀眉,目光支离破碎。
律师刹那间哑口无言,但沉默了下,还是坚持着说了一句。
“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即便是每天都在一起的人,也未必能了解对方的全部。”
他这么说,并没有在暗示谁。
厉云霄却是微微收束了眸光,转头看向苏糖。
他始终没说话,扮演好陪伴者的角色。
律师似乎也不想游说,只是觉得这对母女太可惜了。
他在心中暗叹,补了一句。
“当你愿意正视过去,才能和未来的自己和解。”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不错,你妈妈其实不想打扰你,但现在这情况没办法了。”
律师还是举着那份资料,作为中间人他必须尊重双方的决定。
苏糖低头看了眼被风撩起一角的纸页,迟疑了下,接过了。
律师微微松了口气,立刻说道。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之后我这边准备好就联系你。”
“……好。”
苏糖点了下头,只觉得手里的几页纸沉重无比。
她没有马上去翻看,似乎想给自己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