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瑶草伏诛,阮集之逃遁,当今朝中,群贤毕至,无有阉党为害。”
“本王今日刚去了季子庙中祭拜,便得密之这般贤才,莫非季子显灵乎?”
王翦见君上玩笑,不禁开怀,张煌言亦是笑言:“此乃天命在监国之身,曲阿王气,自真龙之出!”
这话说得就有些耐人寻味,王翦不禁侧目视之。
张煌言笑着对视一眼,与王翦心照不宣。
王翦知道,张煌言定然是已经参破了君上与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才有此一言。
方以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见房中君臣言笑晏晏,气氛和睦,不禁心头一动,轻松起来。
“密之你精通数理,长于西学,正好,本王这里有件差事非你莫属了。”
“监国但请吩咐,臣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不知密之如何看待本朝盐政?”
方以智听到潞王问起了政事,瞬间坐直了身子,毫不犹豫地答道:“国事坏于党争,盐政败于贪腐。”
“盐铁专营,乃国朝税收之重,然盐道犹如肥肉,朝中虫豺环伺,民间劣商染指,上下沆瀣一气,中饱私囊,肥肉,亦成腐肉。”
“若想重整盐税,当不破不立!”
“天下盐场,当以有司管控,盐丁灶户,亦应革陈出新,使丁户不为盐政苦矣。”
“还需改进技艺,以政令统一晒盐之法,增进效率。”
“如今盐产骤增,前朝浙盐丰硕,闽盐更甚之,两广之盐岁有滞销,各地囤留居多,朝廷当设专司,对接商贾,或为代售,或为特许,合作取利。”
“再说私盐,堵不如疏,臣以为,若有可能,还可在官盐之外,承包盐场于私人商贾,限期经营,到期收回,朝廷限定价格,岁抽其利。”
“如此,私盐之患,可相去轻也。”
方以智侃侃而谈,说话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不一样了。
张煌言坐观,仿佛看见了那个在复社讲台之上,指点江山,讽议朝政的方以智。
朱常淓听得是连连点头,心中暗暗赞叹,方以智献策,每字每句,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不破不立,推陈出新,这就是梳理盐政的纲要。
特别是方以智说的官盐以外,朝廷向民间承包盐场,从中抽利之法,朱常淓觉得甚妙。
私盐泛滥,乃是盐政败坏直接原因,根本原因自然是吏治腐败。
这与治水一个道理,堵不如疏,倒不如就放开口子,顺势而为,说不定别具奇效。
反正现在盐政是百废待兴,又何妨一试?
于是,朱常淓十分满意的看向了说完话又目光躲闪起来的方以智。
“方以智听诏!”
方以智呼啦一下滑到了地上,跪拜听诏。
“本王任你为浙江都盐转运使司都转运使,全权负责重建浙江盐政。”
“朝中,以东阁大学士蒋德璟领衔,都察院选派巡盐御史数员辅佐,自令到之日起,全面盐政改革!”
朱常淓说完,李宝已经代笔写完了诏令,玉玺大印一盖,便急发杭州照办。
方以智跪在地上,愣了半晌,还是张煌言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谢恩。
“臣跌宕半生,今幸逢明主,愿效范蠡文种,张良萧何,为殿下富国强兵!”
说罢,以头抢地,深深一拜,彼时,已涕泪俱下,半生辛酸,一瞬而发。
朱常淓欣慰不已,命李宝将方以智扶起,又得良才,如昭烈之遇孔明。
君臣相顾,朱常淓故作玩笑道:“你做得范蠡,本王可不做勾践。”
正在感动的方以智忽然一滞,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向张煌言发去了“求救”的信号。
张煌言哈哈大笑,替方以智解围道:“殿下与你玩笑呐,密之兄!”
王翦见方以智窘迫模样,也不禁莞尔笑道:“哈哈哈,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朱常淓也大笑起来,对着方以智说道:“本王不希望你是文种范蠡,千古良臣,未尝不能有诸君之名。”
方以智闻言,顿时备受感召,心中似乎又有了曾经那挥斥方遒的劲头。
他想站起来拜谢潞王信重之恩,却不想骤然起身之时,忽然脚下一软,踉跄扑倒在地。
张煌言一惊,急忙起身搀扶。
“可还好?”
“无事,许是旧疾复发。”
朱常淓看向了方以智脚踝,想来应是当初受刑过重,留下了病根。
“李宝,赐步撵一挺,为先生方便。”
“奴婢遵命,这就命人准备,以备先生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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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诸位关怀,真是受宠若惊,备受感激,头痛之患稍减,应是连日失眠所致,已无大碍。
诸位温言一句,骤使塞上夜暖,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