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下毛巾,他踏上那条走廊。
房门是锁着的,去熟悉的地方摸索,钥匙到手的第一刻,先是一愣。
曾老师打开唐丰的房门。
里面好像与他走之前发生了一点变化。
有了新的摆件,是一只金色的咸鱼,比他的那只银色纪念品大了一些。
有了新的落地灯,还有角落的小灯。
是一株很大的仿“多重花瓣”的落地灯,层层叠叠,浸染了深浅不一的蓝色。
是有绿色枝条倾斜出去,支撑着白色小花零零散散生长的墙壁灯具。
“.......”
他好像碰到了什么。
天花板上垂下晃动的线条。
细伶仃的小小灯泡挂在上面。
像是天上一闪而过的流星,被人握到掌心,不再放过。
曾老师有一点踌躇,也有一点怅惘。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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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丰发出强烈反抗的声音:“喂!”
曾老师下意识回头:“谁?”
唐丰挣扎。
喊:“曾老师,我真服了你了。”
你就不会再往前看看?
床边的视野盲区。
赫然是一只被毛毯包裹的唐丰正在挣扎。
曾老师无法言语。他大步越过去,把唐丰解开。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无以形容。
挣扎着逃出来的唐丰很快恢复了精神,他吵闹着:“曾老师!”
“大咸鱼!”
“你是傻吗?为什么回来不先回房间,偏偏去洗澡?进来了瞄一眼就跑?我都快憋缺氧了!”
无论他说什么,曾老师都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唐丰坐起来,看他的眼睛:“不是吧。”
“被我说一句傻就心碎了?”
“好了好了....”唐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我知道我看到你肯定是要哭的。我哭没什么。但你现在可是全小区首屈一指的英雄!在外面哭要丢面子的.....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呀,英雄的眼泪不能落在外面。”
“但可以落在我们自己的家里。反正我见到你。是要哭的,无论是想念,还是后怕.......”
唐丰颈间一热,泪珠划过,下意识想去看曾老师的眼睛。却被曾老师牢牢地抱住,听见他的低泣,变成恸哭。
他只是哭。
没有一句描述的话语。
只是眼泪,是会传染的。
唐丰的眼泪终于逃出眼眶。
他还没来得及和曾老师讲他新买的东西来缓和气氛。
就已经到了两个人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掉眼泪的时候,眼睛会流露出血液的颜色。
泪。
即是血。
曾老师牢牢抱着唐丰,他想和唐丰讲他的痛苦,讲那些日日夜夜仿佛永无静止的哀痛,讲被深埋在土壤里人力无能挽救的生命逐渐消逝,讲他的恐惧,讲那些钢筋铁骨仿佛永无休憩的绿衣服,讲被保护在大人身下人力无法剥离的生命逐渐湮没。
他想和唐丰讲:“爱。”
爱不是只能用在恋人间的词句。
爱是可以到来在友人、亲人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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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回来了。
唐丰摆着的叫金大咸鱼。
——曾小贤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