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兴胜道:“说。”
张望顿了顿,说道:“朝上文官自不必多说啦,赵王和虢侯交恶,世人皆知,他们自然不会放弃这次机会,抨击虢侯爷篡越的,而那些武官……”
原来在金军中,凤翔路的情况并非特例,而是普遍的典型,像完颜卓那样的武官,十分常见!
完颜兴胜本来就是武官出生,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纵然知道,也没那实力去改变!——实际上,不但完颜兴胜对此心知肚明,他以前的皇帝,又何尝不了解情况?
但是女真人的统治,就是基于这些女真军队上面的,皇帝想坐稳皇位,就得不得需要军队的支持,想要得到军队的支持,就必然要予以军方利益!
完颜洪烈的父亲,也就是大金上任皇帝完颜王景,是位明君,他知道军中的那些问题后,曾下决心予以军制变法,还立有计划,但是,他的这种心思刚在朝堂上提出来,便受到了武官集体的反对!
因为要对军方这既定的体系进行变法,就必然会触动现有体系下的既得hx利益hx群体——像完颜卓一样的武官!
皇帝的权威固然是至高无上的,但是皇帝的权威并不是来自于皇帝本身,而是来自于那些支持他的力量,没有那些力量,所谓的皇帝,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军队,就是支持他的力量中,具有决定性的主要力量来源!
失去了军方的支持,任你个人再英明、再神武,你也坐不稳皇位了!
所以,大金各路军马,都传出了要清君侧的流言,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好女色的、英明宽仁的完颜王景,只在位五年,就在这样的流言中病死了,仅留下妃子三个,贵妃一个,儿子一个——完颜洪烈。
孤儿寡女难撑大局,完颜王景采取兄终弟及的继承规矩,将皇位传给了手握中都附近兵权的完颜兴胜。
他对这弟弟也有遗言,大致的意思是说:我大金国兴盛,是因为有强大的军队,但是如今这军队正在朽化,你一定要坚持改革,改革大金国可能会乱,但是不改革,大金国必然死路一条!
完颜兴胜当时神情肃穆,郑重其事的在赌咒发誓下答应了!
然而,当完颜兴胜继承皇位后,他便宣召,说什么军制变法,纯属谣言,他向各路军马妥协了。
于是各路军马投桃报李,纷纷表示支持新皇完颜兴胜!
完颜兴胜因此坐稳皇位!
有一种谣言,说各路军马要清君侧、先皇完颜王景突然生病,都是完颜兴胜的阴谋,他窥伺皇位,所以策划了这一切……
这谣言并非没有市场,即便完颜兴胜继承皇位四十多年了,仍然有不少人相信!——至少完颜洪烈,就对此耿耿于怀!
凤翔路兵变,将完颜卓等人全给杀光了,这在朝堂武官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叛兵逆贼啊!
林天奏折上罗列完颜卓等罪行,将他们论为国之奸贼;更认为那些杀了这些奸贼的“叛兵逆贼”有功无罪,还向代为向皇帝邀功!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向大金军方的整个体系挑衅啊!
七常侍都了解这其中的情况,张望说完,赞道:“虢侯爷真是洞察秋毫啊,奏折中所述的军方弊病,无不现实中肯。”
完颜兴胜点点头,说道:“虢侯所言,朕岂能不知道?只是……唉,众怒难犯,朕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人,而与天下武官为敌啊!”
七常侍都是一惊,张望试探道:“圣上的意思是……”
翌日早朝,朝议的第一件大事,果然就是凤翔路兵变!
不出完颜兴胜预料,文武百官纷纷出列,抨击虢侯林天的所作所为!
文官说他虽然有侯爵名位在身,在是并无权统领凤翔军,如今却自领凤翔军都统,是篡越之行,应该抓起来问罪!
武官则说他包庇叛兵逆贼,也要求问罪,更要求皇帝下令派军,去凤翔路围剿那些叛兵逆贼!
完颜兴胜高坐龙椅,看朝堂上文武百官难得的一条心,他忽然有种自己被孤立的感觉,心想:“你们这些文武百官,口口声声都是为朕、为朝廷、为大金,但是实际上,哪个不是为自己?”
皇帝至高无上,高坐九五之位,但是谁知道他的孤寂和无奈?
完颜兴胜心头愤怒,脸上却沉穆的像一潭死水,但是却又没有办法,他不得不妥协。
但是他毕竟是皇帝,而且是拥有直系军队的皇帝,他的妥协也是有限度的!
文武百官还在争先恐后的抨击虢侯,像是约好了似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我方退下你方顶上。
“哼!”忽然,龙椅上的完颜兴胜怒哼了一声,一双老眼怒气腾腾的扫向百官,斥道:“你们都要问罪虢侯,好嘛,虢侯不动刀枪,就平息了兵变之乱,反倒有罪了?哼,真是一群昏庸无能之徒,朕要你们何用?!”
皇帝愤怒,百官惊惶,除了完颜洪烈依旧老神在在的站立,其他百官纷纷跪倒伏地,战栗颤抖!
皇帝骂完,跪伏在武官最前的完颜衣谷忽然直起了腰,说道:“圣上,老臣有话要说!”之前,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出言抨击虢侯,但是以他在军中的威望,不用明说,那些武官敢于放肆的抨击虢侯,绝对有他的默认——甚至是授意!
完颜兴胜恼怒的眼神盯向完颜衣谷,说道:“老将军有什么话要说?”
完颜衣谷与他对视,毫不胆怯,就听他中气十足的说道:“圣上,虢侯爷平息叛乱,的确有功,但是那些杀上官的叛兵却是逆贼,绝对不能容忍,必须要拿下问罪,以儆效尤!否则的话,杀上官叛乱,非但无罪,还有功,天下兵士效尤,岂不要天下大乱?”
完颜兴胜道:“虢侯许以无罪有功,所以才能不动刀枪平息兵变,朕若依你所说,再追求兵士之责,岂不让虢侯陷于不义不信?何况若是追责,那些自觉被骗的兵士若是再反,陷凤翔路于混乱,又该如何?”
完颜衣谷道:“虢侯一人的信义,凤翔路一地的混乱,和各路的兵士效仿,陷整个大金天下于混乱,孰轻孰重?”
“哼,好一个孰轻孰重!”完颜兴胜冷笑,嘲讽似的说道:“老将军,朕问你,天下都统、千户、百户有多少?兵士又有多少?哼,朕告诉你们,朕宁负天下军官,也不负天下兵士!朕虽然年老眼花,但是人还不傻!”
三月初十,人多力量大,近半个月的忙活,凌云庄东、北两个方向,已经建起了数千幢简易的土房,近三万人总算有了像样的住的地方!
彭连虎、沙通天挑选精壮,却只选到了五千多人,离一万的目标,还相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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