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端在孙家待到了午饭后才坐着马车回顾家。
夏季白日里,京都的阳光也已经带着暑日的热烈,但马车帘子摆动间,吹进徐徐的微风,倒吹散了她心头些许的躁热。
丫鬟在一边小心瞄着她,轻声问:“大小姐……要做了吃食给姑爷送去书院吗?”
“不必。再过两日他就回了,也刚好回来过个节。”
孙秀端想着那憨包一般的夫君,唇角随即漾开好看的弧度。
这样也好,也好。
她手心贴着腹部,另一个手的大拇指摩挲着膝上的人参盒子,微微出神。
最初知道顾景宴提议让祖父考虑这桩婚事时,她内心是有些愤然的。
说不清在气愤什么。
但也绝对不是她娘小樊氏认为的爱而不得。
如今想来,大概是自小到大,顶着京都名门闺秀的名头,从没跌过什么跟头的她,在这件事上大跌了一跤的缘故。
譬如还会愤愤,你当初拒了我,如今却来左右我的婚事,你真当我是没脾气的吗?
只不过是年少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自己应该嫁给这么个前途明朗之人的理所当然。
但是,拒绝就拒绝了。
失落是有的,毕竟她先前还信誓旦旦地以为,他会一口就应下来。
到底是她太过自信。
但再多的情绪,没有。
她及时接受了这个结果。
所以,并非有她娘认为的用情至深。
何至于此?
她有她的骄傲。
至于,她的夫君,也自有他的可爱之处。
孙秀端捻起小茶几上的樱桃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立时充满了口腔。
祖父说,那当是个好女子,她得学着好好经营妯娌之间的情谊,就像她娘和二婶一般,莫要纠结其他。
人参多贵重的物事,对方都郑重其事托人带了回来,想来,是有互相交好之意的。
……
端午节这日,黎长乐给庄子里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各自回家过节去。
黎世熹和鱼儿一早起来就发现手腕被缠上了五彩绳。
是马氏给几人准备的,说是能驱凶辟邪,纳吉祈福。
宅子里的门上也插上了艾叶。
黎长乐自己不懂这些风俗细节,晃着手腕上的丝绳谢了马氏。
黎世熹带着鱼儿携手出了卧房,用早饭的时候问起了李隆。
“姑姑,十三叔叔呢?好几日不曾看见他了。”
黎长乐正喝着肉沫粥,最近的天气挺热了,白天艳阳高照的,无奈不敢穿短袖短裤,成天裹着长袖衣裙,只把她快热惨了。
她的这份粥还是马氏晾了好一会儿才端上桌的。
再一看俩孩子,同样衣着,人家就看起来清爽得很,一点都没热的感觉。
“他跟刘大河出去了。”
要说,这北蒙国君也是个狠人。
李隆人还在她这里呢,北蒙皇庭就传出他们的康王殿下在封地抱病而亡的消息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操作,这是亲生的儿子吧?
人活得好好的,但是已经被死亡了,黎长乐一度很是同情这位失忆的美少年。
但是自从冷一告诉她,这位美少年的记忆已经恢复,且还想死皮赖脸继续装疯卖傻下去以后,她转头就咬牙把人踹出庄子去了。
那后面怎么还留在庄子里的?
因为系统说,把这个人放出去,万一真被仇家杀了,那+666的贡献点就会被系统回收了。
这都吃到嘴里的肉了,哪有舍得吐出来的道理。
舍不得呀……
李隆在庄子大门口赖了两天,黎长乐就装装样子,勉为其难让他继续借住了,但条件是不能白吃白住,就干活抵工钱吧。
李隆心里也苦逼,他好好地在封地呆着,谁想到会被追杀到大炎的地界来啊。
他那太子皇兄是真不做人,他都退避三舍,被他父王赶到边境来了,还不能放过他。
他父王可不止一个两个儿子,要祸害,有的是让他练手陪玩的,何必逮着他一个杀。
他父王不管管的吗?
是儿子多了不值钱?
虎毒还不食子呢。
李隆不知道的是,北蒙皇庭已经生了内乱,北蒙太子暗地里派了不少人马,四处寻找李隆的下落,声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会儿的李隆和刘大河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
原本那张脸辨识度太高,打眼,怕被认出来。
他进到宅子里的时候,恰好黎长乐吃了早饭带着黎世熹和鱼儿从内院出来。
“小鱼儿,我回来啦~”李隆一把抱起小丫头,“想我了没?”
他动作太快,鱼儿没来得及反应,等近距离看清楚他的脸,一下子就“哇”地哭起来。
“呃……你怎么哭了?”李隆讪讪地抽动着脸皮。
黎长乐揉了揉额头,把小丫头抱过来,“被你丑哭了。”
李隆下意识地抬手抚上眼角那粒红痣的位置,此时多了一道狞狰的刀疤。
脸皮一动,刀疤上外翻的肉瘤一抖一抖的,刹是唬人。
“ …… ”
光是回忆把这东西弄脸上去的那会,李隆又一次把自己恶心到了。
他低头见着黎世熹面色平平,奇道:“你认出来十三叔了?”
黎世熹点头,指了指他腰间,“这儿,鱼儿送的络子。”
李隆低头,恍然,“原是这样。”
这络子是鱼儿亲自给他挂上的,荷包的形状,编得歪歪扭扭,勉强能兜住几个铜板,走起路来叮咣响。
李隆觉得有童趣,把腰间的玉佩换成了这个,但这会儿也是不免嘀咕,“这还是她送给我的呢,怎么自己就认不出来?”
“乍一看我也以为家里进了盗匪呢,何况小丫头。”黎长乐翻了个白眼。
李隆一把揭了脸上的疤,袖子一抹,就来跟黎长乐抢人,“来吧,十三叔回来了,快给我稀罕稀罕!”
鱼儿大眼睛里还盛着两泡泪,就开始扯起了他的脸皮,一脸怪叫,活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