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仲至今对几张同班女同学与母亲柳春的毕业合影印象深刻。那几张照片的拍摄场景都是在子弟学校高中部的花园里,那棵巨大的黄果树下。那天阳光很好,是晴朗的夏日,就是那样简单的白衬衣和深蓝色的裤子,以及明媚的笑脸,就足以让时光铭记了。
凌玉那天是半蹲着的,满是胶原蛋白青春的脸,笑得那样恬然自若。柳春的脸上带着班主任特有的坚毅与严肃,身旁站立的周小白不知为何鼓起了勇气,把手轻柔的搭在了柳春的肩上,就这样一种放松的状态也许只是毕业之前的师生才特有的放松与惬意。
那个年代的毕业季,尤其是子弟学校的毕业季,有一种特别的宁静与纯粹。老师与学生们朝夕相处,对彼此的生活与家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便是老师们明白大部分的学生上不了重点高中,只能去普通高中或者技工学校,在老师们的眼里看来,他们都是自己的学生,都在一起度过朝暮晨昏整整三年的时间。
那些平凡而普通的孩子,大部分会以各种类似曲线救国的形式回到威机厂里,有的是顶替父母去到工厂车间,有的是当兵最后复员进去工厂的保卫科,有的读医专进去厂办的医院。
所以说这三线建设的国营军工厂,是太多厂矿子弟的出生地,成长地,最后大概率也是工作,结婚生子,并且最后在这里度过余生的地方。
在那段冗长的逝去的岁月里,这样的故事周而复始,这里的人们习以为常,并且某种程度上认为是乐此不疲的最优选项。因为在那个年代,石油系统厂矿子弟的生活还算是优渥的,至少对比地方上的人们生存状态而言,还是好着不止一个数量级。
其实就柳春当初选择跟尹云飞来到这个偏僻山区的国营军工厂,相对和她同时代的同班的那些风华正茂的女性的职业选择而言,也算是令人艳羡的选择。柳春的同班同学,无论男女,大部分都是在县城甚至在镇上的小学里当老师,收入菲薄那是一定的。
而石油系统子弟学校的老师就不仅仅是收入高一点这么简单了,每年系统内部的补助,年假,疗养,营养补给,厂矿福利,这些在年幼的尹仲心里都是留有深刻印象的。
单单是每年轮转的四季中,国营厂矿给工人们的水果福利发放就给太多的厂矿子弟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了。年幼的尹仲一回忆起灯光球场边十九号家属楼五单元301自己家,鼻腔里就会不自觉的涌现出苹果和橙子的香味。因为每到这两样水果成箱成箱堆在阳台的时候,就意味着中秋或者年节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