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响,他抬眼,就见云舟走进来。
他不喜欢看见她。
贾美棠经常在他耳边咒骂这个叫云舟的女子,还不止一次说,要杀了云舟。
昨日在他家院子,她瞧着他的眼神很是怪异。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他,因为同样的一张脸,在国公府也有一个。
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让云舟接手医病。
然而,在大多数医家都不待见他时,侯云贞知道,自己的日子没几天了。
同意让云舟瞧病,其实是为了给妻子一个交代。
他愧对她。
以前他对贾美棠忠心耿耿,可自从他身体突然不行之后,他才看到,自己向来蔑视的妻子一心一意在挽救自己;
他渐渐生出对妻子的歉疚。
“昨日行针后,身体感觉怎样?”
云舟轻声问诊,伍家少爷也在一旁立着,四只眼睛齐齐看向他。
侯云贞蓦然惊醒,他勉强笑了笑,咽下一口唾液,
“没什么异样,就是许久没有胃口了,今晨醒来,却是饿醒的。”
云舟闻言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方子有效;
“这就对了。想吃东西,是脾胃开了。”
伍岳叫住小厮:“给侯爷拿吃的过来!”
小厮很快拿来各样吃食,以肉类居多,辅以面点汤水;侯云贞看见食物,肚中越发狠狠饥饿起来,云舟便退了出去。
侯云贞吃得香甜,伍宅厨子的手艺合他口味,他很馋肉食,但吃了几口,又觉恶心起来。
只好将就吃些素食。
小厮见他停住,也不多问话,上前收了碗盘退了出去。
云舟与伍岳随后进来,云舟继续施针;
与昨日不同,侯云贞看见这女医今日还给他留下些油亮乌黑的丸药。
“这丸药早晚各服一丸,饭后温水送下。”
“明日此时再来复诊。”
女医交代完毕后,拔了银针,随伍家小少爷离开了。
侯云贞还以为她想问些什么话,正在难为中,却见云舟似乎毫无兴致与他说话,匆匆收拾东西就走了;
侯云贞反而觉得自己多想了。
云舟不间断来了半个月,每日必定监督针灸与丸药,有时则换作汤剂;
直到侯云贞饮食三餐二便规律,发烧慢慢褪去,云舟才又改为每三日一诊。
侯云贞自幼独处,他的生母夜里从不在家。
白天即便她在,也是昏然大睡,是以侯云贞很小就很会照顾自己与母亲。
这一日,侯云贞算得有是云舟复诊的日子,他早早就起床了。
近来他感觉身体有劲儿了,不再思睡,也不像以前那般倦怠无力。
他暗生喜悦:
这个女医果然与众不同,至少从自己的身体感觉上,现在比及上个月,可要好得多了!
如此调养吃药,复原还是有望的。
侯云贞想把这个消息最先告诉贾美棠。
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他吓了一跳,给他找来这个女医的人,是妻子。
他却一点也没有想到她。
侯云贞忽而丧气,他一直瞧不上妻子;
尽管他俩才是门当户对的寒门夫妻;
然而。
他的心,竟是全部都在那个从前的贾府千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