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
李子意卧房旁的待客区。
大宋三位大臣一边喝着茶,一边口若悬河地讨论着,也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你一句,我一句,你方唱罢,我登场,无缝衔接,尽显丝滑。
见李子意归来,三位大臣如临大敌,立即起身躬身行礼。
礼毕之后,翟青正打算开口,没想到李子意抢先他一步说道:“三位大人,我要去沧澜学院修仙,你们明天自行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他说完,就向卧房走去,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告知三位大臣一声即可。
见李子意要走,翟青立即挽留道:“殿下,您先别走,过来喝两杯茶,我和两位大臣都有话要对您说。”
他说完,也不管李子意答应不答应,先把自己的茶杯移到另一边,把主位空出来,还特地为李子意即将坐的椅子拍了拍灰尘,即便他刚刚还坐在上面和另外两位大臣谈笑风生。
另外两位大人见状,也纷纷加入迎宾的行列。
陈安忆拿起桌上的毛巾,对李子意即将放茶碗的地方一顿猛擦,像刚入行的店小二一样卖命。
王春晓则迈着他的老寒腿,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李子意即将落座的座椅旁边,又用他那双不太灵便的双手端来两个茶碗放在陈安忆刚擦拭过的桌面上。
“殿下,您和可寻姑娘喝什么茶?龙井还是大红袍?”翟青手上拿着两罐茶问道。
“好家伙,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有备而来啊。”李子意在心里暗道,“我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李子意向三人走去,微微一笑道:“大红袍吧,喜庆。”
听到这话,翟青立马给李子意和欧阳可寻泡茶,动作之娴熟,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曾经是否去茶馆当过小二。
李子意和欧阳可寻刚落座,两碗新茶就被送到他们面前。
“说吧,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李子意淡淡道。
三位大臣冷不丁地被李子意的话压了一头,但他们处变不惊,显然做过充分的准备。
翟青手搭在他自己的茶碗上,没有和两位大臣进行眼神交流,直接开口道:“殿下,您知道沧澜学院是个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不就是个修仙的地方吗?”李子意云淡风轻道。
“殿下,那您知道里面有多危险吗?”翟青继续问道。
“知道啊,不就是会死一大批弟子吗?”李子意口气不改,依然云淡风轻道。
“殿下,那可不是死一批啊,我听说有时候能死一半。”翟青面露担忧之色,激动道,“一半啊,殿下,两个人中间就得死一个人,好比我和王大人进去,我俩只能有一个出来。”
他想要通过细描,让李子意切身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然而…
“翟大人,你错了,你和王大人进去,两个都得死。”李子意淡淡道,“而我和可寻进去,两个都不会有事。”
见翟青第一轮攻势败下阵来,王春晓立即替补上位,谦和道:“殿下,古语有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难料,说不定我和翟大人进去,两个都能没事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我和可寻进去,两个都得死?”李子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淡淡道。
“殿下,我不是这意思。”王春晓急忙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子意追着不放道。
“我的意思是很多事很难预料,你和可寻姑娘去沧澜学院,可能会遇到一些意外。”王春晓看着李子意,恭声道。
李子意迎着他的目光,轻描淡写道:“那不还是说我和可寻都得死吗。”
“殿下,殿下。”王春晓急忙摇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你和可寻姑娘可能会有事,但殿下洪福齐天,可寻姑娘又那么厉害,大概率会没事。”
“那不就得了吗,大概率没事就是没事,谁能保证百分百没事。”李子意说道,“那些怕死不敢出门的人,说不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指不准哪天就被晴天一道霹雳给劈死。
所以啊,别怕小概率事件,勇敢地走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王春晓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见王春晓败下阵来,陈安忆立即替补上位,恭声道:“殿下,古话说,‘父母在,不远游,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殿下您要在外面待两年,皇后她得多担心啊。”
“陈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刚下山,他们把我丢在外面十八年都没担心过,你认为他们会担心这区区两年吗?”李子意微微一笑道。
“还有,我母后不是一般人,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估计天塌了,地陷了,她都还是那样,面不改色,处变不惊。”
“殿下,今非昔比。”陈安忆摇头道,“之前没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您是安全的,现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您的身份,您在外面晃荡会很危险。”
他接着说道:“至于您说皇后,她是我大宋一国之母,岂是一般人能比,但纵使皇后再刚强,您在她心中也是最柔软的那一块,她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出脆弱的。”
“陈大人,我就不给你说我母后了,说了你也不会信。”李子意微笑道,“我们就说沧澜学院的事,你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份,这种说法不对。
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凭什么别人要知道我,关注我。
再说了,知道我又怎么样,难道他们每个人都要杀我吗,这不可能的事,对不对?
退一万步说,即便有人对我图谋不轨,甚至想杀我,难道我就应该窝在皇宫里,躲在上京城,一辈子不出来?
就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就把自己囚禁在死牢里,这值得吗?”
他没有让陈安忆插话,接着道:“不值得,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来到这世上,多少得有些追求,有点梦想,怎么能为了苟活,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呢。
苟活于世,这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分别。我想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梦想的人,而不是做一条咸鱼。”
陈安怡刚才还要插嘴,等李子意说完,他自惭形秽,不再说话。
他觉得李子意说得有些道理,被李子意的话深深触动。
他在心里重复着李子意的话:“苟活于世,这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分别。我想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梦想的人,而不是做一条咸鱼。”
见陈安忆败下阵来,翟青再次披挂上阵,再败。
王春晓接着上阵,复败。
陈安忆清醒过来,再次横刀立马,继续败。
三位大人循环往复和李子意大战了一个时辰,茶都续了好几杯,最终油尽灯枯,彻底败下阵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子意从他们眼中溜走。
李子意杀人诛心,临走之前喝了一口茶,面带微笑道:“这大红袍不错,喜庆。”
李子意走后,三位大人面面相觑,他们在想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了问题,为什么每次李子意都能找到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来驳倒他们。
他们再次为自己续上了一碗茶,重整旗鼓,开始一句一句往前倒,开始复盘,势必要找到李子意话里的漏洞,为明天再次披挂上阵做好准备。
他们想,如果明天再说服不了李子意,回到大宋他们不仅要受到惩罚,还要挨群臣的批斗会。
李子意回到卧房,欧阳可寻也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在李子意隔壁。
和三位大臣在那里瞎掰扯了一个时辰,再加上之前和若雪的斗智斗勇,李子意已经有些乏了。
他洗漱完毕,泡完脚,脱掉衣服,上床就睡。
由于他背上的伤还没好,他只能侧着睡,采用卧龙躺的姿势睡。
但他刚躺下就觉得不对,心想,如果睡着了,不小心翻了个身,岂不是要把自己从睡梦中唤醒。
为了让自己睡一个安稳的好觉,他决定正面硬刚,既然背上有伤,那就压着伤睡。
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他坐起身,径直仰躺下去,看起来决心十分坚定。
但在后背快要接触到床单的时候,下躺的趋势戛然而止,只见他双手撑在床上,然后轻轻地倒下去。
“嘶~”
一道悠长的斯溜声响起,他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口中默念着咒语:“痛并快乐着!痛并快乐着!痛并快乐着……”
念着念着,他就睡着了。
不得不说,他的睡功,不是一般的厉害,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这种功夫梦寐以求。
………
翌日。
阳光透过窗户,抚摸着李子意的脸颊,唤醒了沉睡中的李子意。
他缓缓睁开眼,带着一些朦胧。
“该死,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他揉了揉双眼,坐起身,穿衣,下床,穿靴,一气呵成。
随后叫龙骁卫打来了洗脸水,准备好洗漱用品,开始洗漱。
龙骁卫颇为无奈,他们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居然干起了宫女的活。
李子意洗漱完,打开门,便看见三位大人满面春风,精神矍铄的站在外面。
“殿下,昨天您走后,我们三人仔细想了一下您说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翟青率先说道,“我们不应该阻止您去沧澜学院,应该支持您去才对。”
李子意想继续听‘但是’后面的内容,但翟青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等着李子意回应。
“翟大人,这就对了嘛。”李子意走上前,拍了拍翟青的肩膀道,“用过膳了吗?”
“还没有,殿…”
不等翟青后面的话出来,李子意打断道:“那一起吃,吃完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说完,也没有给翟青说话的机会,而是径直走向欧阳可寻的卧房,敲门道:“可寻,吃饭了。”
不久,欧阳可寻打开门,从房间出来,两人一起走向使馆为他们准备的饭厅。
三位大人紧随其后,虽然出师不利,但是他们信心十足,认为这次必然能够说服李子意。
在李子意的示意下,三位大人纷纷落座,他们坐在一起,坐在李子意对面,表现得十分团结。
“吃。”李子意拿起筷子道,他显得十分轻松,完全没有迎战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