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安石提出均输法,核心就是“徙贵就贱,用近易远”。
以上面列举的两例来说,就是在两浙路折现收钱,在荆湖北路买粮,运往开封;在杭州收钱,在扬州买布运往开封,当然,具体操作会更复杂些。
均输法本意是为了完善开封的物资供应体系,同时又可以缓解地方矛盾,减少长途运输消耗,理论上毫无问题。
但实际操作中,基本实现不了。
首先是这个时代的各地物价,根本无法获取实时数据,拿粮食来说,不管是灾年还是丰年,各地粮价的波动都是很大的,其他物资也差不多,所以在哪里征收实物,又以什么定价来折现收钱,都由发运司的官员说了算,这何来的公平可言;
再一个问题相对隐蔽,按“用近易远”的原则,朝廷在东南各州收钱,在靠近京畿的州花钱买货物,这无形中加剧了东南各州的钱荒,而东南正是大宋经济最发达的地区。
章惇说完后,范纯仁立马反对。
市易法在当年便引起很大争端,神宗自己都表示了质疑,同时,主持京城市易务的吕嘉问被查出有敛财之举。
但最终的结果,是负责调查此事的曾布被外放出朝,王安石第一次罢相,由吕惠卿接手变法之事。
原因很简单,神宗不愿放弃变法,他可以处理有问题的人,但不想给反对派递刀。
范纯仁对市易法的反对意见是很充分的,毕竟市易法的问题确实很多,在实施的十几年里,对市场的破坏是看得见的,收益则没有想象中可观,因为很多都是商户拖欠的烂账和交不上的罚金。
两人据理力争,相持不下,其他人则默不作声。
苏过在心里嘀咕,不知道曾布此时的心理阴影有多大,章惇还真是霸道,这种事都不先内部商量下,直接在官家面前提出来。
赵煦听烦了,直接点名处于游离状态的苏过,问道:“苏签书觉得如何?”
苏过忙上前道:“市易法不可行,均输法可再议。”
赵煦敲了敲身前的桌案,说道:“详细点!”
“货物往来交易自有商贾操办,市易司强买强卖,尽夺其利,使商贾不行,又允许赊贷,使不肖子弟破财败家,实在是毫无益处。”苏过补充道:“均输法则是空有条例,实际施行全系于发运司之手,过于草率。”
章惇的目标是恢复全部新法,于是争执道:“市易法平抑物价,亦有可取之处,若是市易司官员的问题,加强监管就是了。”
苏过根本不惧这种争端,说道:“市易法的初衷,是为了稳定物价,而不是操控物价,市易司干的那些事,比起奸商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哪里是人的问题。”
市易法的本质,就是国家垄断经营,而且还推广到了所有商品上,这个就不是改不改的问题了,而是根子上就不可行。
章惇还要再开口,赵煦出言制止了,打断道:“此事朕还需再考虑下,众卿下去后,将各自的想法呈上来。”
大家齐声答应下来。
接下来,众人带着羡慕的眼神,从留下来单独奏事的苏过身边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