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用道:“姑娘的形容虽与阆山之上有天壤之别,声音也不一样,只是那双眼睛,世间再无第二人有了,是以我才壮着胆子相认,不想果然是您!”
众人皆向云未杳看去,那眸中无嗔无喜,清寒依旧,暗道:这一双眼睛,世间果然绝无仅有。
云未杳向湛若水道:“你呢?”
湛若水笑道:“姑娘这双眼睛,很是让人印象深刻。”
云未杳叹了口气,很是有些沮丧道:“易容再精巧,眼睛却是变不了的。今日多谢你们提醒,我记下了!”
封五笑道:“你一个半吊子大夫,眼睛倒毒得很。都说大夫要望闻问切,我看你于观气色一事上本领有限得紧,察颜观色倒是不差。”
秦用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红着脸笑了。湛若水奇道:“姑娘堪称神医,易容却是何故,且妆成古稀老人?”
云未杳只向秦用道:“你行医之时,可遇到过麻烦?”
秦用点点头,道:“时人势利,才出道时,病家欺我年轻,皆不肯让我诊治。若不是秋水笺……”话音未落,听得三娘一声冷哼,便不敢再说了。卫三娘接道:“向前你们听说我家姑娘是大夫,不也生出轻视之心?她又是怕麻烦之人,若妆成古稀老人,看病倒轻易得多。”
三娘道出这番原因来,王元长封五诸人皆是惊诧莫名,未料名震江湖的神医秋主,竟有这般苦衷,细想可笑,但思及自己的前番言行,皆存了轻视不信之心,心中又着实羞愧。
王元长当即道:“云姑娘,此前是我有眼无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这粗人计较。姑娘你大慈大悲,请一定救救我家盟主!”
云未杳只是叹气不语。湛若水笑着便要劝解,不想王元长厉声喝道:“上官清,你还有心思笑!你是一死解脱了,却不想想碣石山上的弟兄们!多少豪杰,未曾建功立业,只化作一坯尘土,烟消云散。我王元长,何等豪杰,偏却落得今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都拜你所赐!”
湛若水尚未接话,封五最先怒了,道:“元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盟主已是这般模样了,你还要不依不饶么?你当初随盟主起事,就只想富贵不想患难么?”
“患难?”王元长冷笑怒道:“我所知道的患难,是碣石山上与弟兄们浴血奋战,不是投海自尽!我所知道的患难,是朝廷通缉时患难与共,不是销声匿迹二十年!我所知道的患难,是带领弟兄们再成大事,不是一死了之!”
湛若水坐着不言不语,任由王元长指责,孟飞插不进话,只能护在湛若水身前。王元长已然有些疯狂,孟飞生怕他会伤了湛若水。
秦用已听得目瞪口呆,关于湛若水的身份,他有几多猜测,未料竟涉及碣石之战,实在教他又惊又怕。惊的是,他行走江湖多年,多少听过当年青盟盟主青帝,也知道他在碣石山上是何等威风,却不想当年的青帝上官清,竟是眼前病怏怏的湛若水。怕的是,明知眼前这伙正是被朝廷通缉的亡命之徒,偏自己的小命还捏在他们手中,且又与他们不清不楚了,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现下又在后悔没能趁早脱身了。
秦用正自暗中盘算,半晌未出声的云未杳道:“你果然是当年碣石山上的上官清?”此前悬玉使女曾向她索要上官清,她只道悬平使女草菅人命惯了,胡乱编了个名头诓骗她,却不想果然是他。
湛若水只得点了点头。云未杳又道:“夭桃是你的信物?”
湛若水又点了点头。
云未杳笑道:“我为你治病解毒,作为交换,你给我夭桃!”
湛若水深知云未杳与弘逢龙的渊源,便知明是云未杳要夭桃,实则是弘逢龙在打主意,当下心中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笑着。只王元长喝道:“你也打夭桃的主意?你……你究竟有何居心?”
云未杳道:“我确实在打夭桃的主意,不过,你真当以为我是觊觎它?”王元长一怔,云未杳笑眯眯道:“我只问一个:我治好他,作为交换可相当?”
王元长狐疑道:“你向前才说了,救不了他的!”
云未杳道:“我现在确实救不了他,却能为他续一口气。只要一息尚存,就有得救!”三娘很是担忧,待要说甚么,却被云未杳阻止了,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既要我救他,便要信我,不能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