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穿越之后的这段日子以来,张修自己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局限性了,无论他的脑子经受了多么大的改变,有多大的计算能力,现实世界是物质,不能够按照他的想象二改变。
如同空中楼阁一般的庞大知识,仅仅是从张修这一个人的口中,笔下流淌,还是太过缓慢了。
而且,知识、理论与物质世界的改造之间有一个巨大的鸿沟,那就是实践,单凭个人,要将张修脑海中的后世知识实践,根本不可能。
知行合一,张修空有满腔的知识,而无将其转化现实的工具,改造世界难以实现。
张修自己也很苦恼,记得前世读主席的实践论,当时不以为然,也没有读懂,现在想来,自己也只是脱离了感性阶段,处于知识的理性总结阶段,脑海中有了相关概念而已。
所以,想要做些事情,就必须得有能够将知识尽快落实于实践的人,张修费心费力地办学,招收童子,就是为了培养这样的人,它不需要这些人有什么远大抱负,或者才华横溢,它只需要这些人能够以唯物主义的视角看待时间,能够看懂图纸,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各种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工程师。
而在东汉,符合张修要求的人物,那是凤毛麟角,像是狐丘勉强算是一个。
然而,现实中,还是有着许许多多的,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工匠,他们就是那些忙于生产,对于知识只是简单的感性认识,奈何没有文化也不识字,未能够将其进行理论总结。
这样一来,张修所收的那些童子,短时间内也就有了用武之地,去生产的第一线,将那些口口相传的诀窍,生产生活中的秘法通过张修所传授系统的理论去进行总结。
华夏幅员辽阔,广袤无垠,各地风俗文化各有不同,在和狐丘的对话中,张修已经觉察到了,这个世界,那些工匠手艺人的技术并不落后。
会稽郡,有人在改造窑炉,提升火温,想要烧出一炉冠绝古今的陶器,殊不知炉温已经达到了冶炼匠人梦寐以求的地步。
东海郡有人以水晶打磨,制出能透亮的水晶杯。
江南群山之中,古老的冶炼传人,在山中寻找矿脉,试图复原欧冶子的奇迹。老秦人武器中的镀铬材料被人赠给了狐丘。
北方的织造技术南传,有夷人改造了吉贝布的工艺。
而在襄阳,有工匠改进了加工粮食的水碓,传动机构更加合理,力道更大,殊不知也能用于冶炼打铁。
洛阳城中,负责烧制琉璃的匠人,偶然烧出了一炉透明的器皿,暗叫了一声晦气,因为与仪制和上方的要求不符,被大匠指着鼻子痛骂。
然而,这些技术和成就,它们只是散乱分布在广袤的国土之上,在华夏文明之河的河面上,打起一朵朵的浪花。
从没有人推动过技术交流,也没有人意识到这些技术、经验的重要性,加上这片大地上的多灾多难,许许多多的令后人难以置信的技术,都在时间长河中流失掉了。
它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明珠,是张修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他要在这些东西被即将到来的崩乱摧毁前,将其收集利用起来。
对于技术的追求,对于工业的向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深深刻在张修这种工科生骨子里的。
所以,这一刻的张修,感到前所未有的迫切。